第19章 荆州派很着急(1/2)
街亭,
魏营。
张郃已经快疯了。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
手底下的人全被那几百个蜀军残兵,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白天,他派出去的搜山部队,前脚刚钻进山林,后脚就被冷箭、陷阱、滚木伺候得明明白白。
那些蜀军就像长在南山里一样,他们知道哪片林子能进人,哪条溪涧能藏身,哪道坡爬上去了能跟你玩失踪。
他们损兵折将,却连蜀军的毛都抓不着。
到了夜里,还是老样子。
只要营里的士兵刚卸下甲胄,沾着枕头要合眼,南山里就骤然炸起震天的锣鼓声、喊杀声,时不时还有冷箭“嗖”地一声射穿帐帘,钉在帐柱上,吓得全营士兵瞬间弹起来,抄起兵器列阵戒备。
可等了半天,山林里又没了动静,只有夜风呜呜地在吹,南山深处猫头鹰咕咕地在叫。等刚要松口气躺下,新一轮的袭扰就又来了。
一晚上如此这般,反复五六次,他四万大军,连日来愣是没合过一次眼。
现在的魏军,个个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站着都能睡着,看什么都像蜀军,风一吹草一动,就吓得赶紧放箭,帐帘被风掀一下,就纷纷拔刀。
昨夜巡营,费曜亲眼看见——一个守帐的士兵,被夜风掀起的帐帘吓了一跳,拔刀就砍。
刀很快,布很薄。帐帘无声地裂成两半,裂口整整齐齐。
那士兵举着刀,愣在原地,半晌才认出自己砍的是一块布。
费曜没罚他。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四万多人全成了惊弓之鸟,早已没了初下街亭时的意气风发。
更让张郃心慌的是南山上的旗号。
第一天,只有南山主峰附近稀稀拉拉插了几面蜀军旗帜。第二天,旗帜多了起来,从主峰往两翼蔓延,东边的山脊上有,西边的崖口上也有。到了第三天清晨,巡营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南山上一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蜀军直接把旗子插在他们营门口了。
巡营的士兵们低着头,没人敢往那个方向看。
张郃站在辕门口,仰头望着那片旗海,手按在刀柄上。
晨风把他的花白胡须吹得飘起来,他眯着眼,脸上的皱纹比三天前深了一倍。
那面旗子就离他不过两百步,旗角在风里抖动着,像一记记抽在脸上的耳光。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寸,又松开了。
不是忍住了,是他忽然不知道这一刀该砍向谁。
这个念头让张郃后背一凉。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这漫山遍野的蜀军战旗,密密麻麻的,仿佛藏了千军万马。
这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几百个溃兵,而是诸葛亮的前锋部队,是专门来拖住他的。
诸葛亮的主力八成已经在往街亭赶了。再不走,就要被合围了。
可他不敢走。
身后这群阴魂不散的蜀军,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退路上。他只要一动,这群人绝对会抄他的后路,烧他的粮草,截他的后队。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也打不着,甩也甩不掉。
张郃活了六十四岁,打了一辈子仗,临到老了,竟被几百个溃兵逼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境,说出去都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帐内的诸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戴陵更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上次搜山惨败,到现在还顶着戴罪之身。
张郃没有杀他。
倒不是念什么旧情,而是因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杀一个戴陵容易,可杀了之后谁来带兵?帐内这些将,又哪个不是被蜀军折磨得灰头土脸?杀戴陵,就是杀给他们看的——可杀完之后呢?士气只会更低,军心只会更散。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噼啪的燃烧声,和帐外呼啸的山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将军,不能再等了!”
费曜上前一步,咬牙道。
“再等下去,诸葛亮的主力就到了!咱们必须速战速决,把南山的蜀军清干净,要么进兵祁山,要么退回关中,不能再困在这了!”
张郃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碗都震飞了出去,摔得粉碎。
“清?怎么清?!”
他红着眼睛怒吼。
“那群老鼠就躲在林子里,不跟咱们正面打,就会阴人!你告诉我,怎么清?!”
“强攻!”费曜梗着脖子,狠声道。
“将军,咱们五万大军,就算是用人堆,也能把南山堆平!”
“咱们分三路强攻,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两路从侧翼山谷包抄,我就不信,他们能躲到天上去!
张郃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再拖下去,不用诸葛亮来,他自己的部队就先崩了。
“好!”
张郃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霍然起身,身上的玄甲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连帐内的烛火被他的动作带起的风压得齐齐矮了一截。
“戴陵!你率一万兵马,从正面攻山,把蜀军的主力死死吸引在正面,再胆敢退一步,军法从事!”
他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味道。
跪在地上的戴陵猛地抬头,眼里燃起急于戴罪立功的火光,高声应诺:“末将领命!”
从那天从南山林子里灰溜溜地退回来之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张郃那一脚踹在胸口的感觉,和张郃指着鼻子骂他“废物”的声音。
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那两个字。
“费曜!你率一万兵马,从东侧山谷包抄,绕到南山后山,封住他们的退路,敢放跑一个蜀军,我拿你是问!”
“末将领命!”费曜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我自会亲率两万主力,从西侧山道直插南山腹地,三路合围,今日,我要踏平南山,把这群阴魂不散的鼠辈,碎尸万段!”
张郃的吼声震彻中军帐。
帐内诸将终于来了精神,齐声应诺。
他们也被折磨疯了,只想痛痛快快打一仗,把这群阴魂不散的蜀军彻底干掉。
南山之上,蜀军临时扎营的隘口处,山风正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山雨欲来的闷热。
这是一块半山腰上难得的平缓台地。几块屋子大的青石从山体中凸出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所。
蜀军就在青石背风的一面搭了几顶简陋的帐篷——说是帐篷,其实不过是把从街亭溃败时抢出来的几块油布用木棍撑起来,四面透风,勉强能挡挡露水。
营地周围用砍倒的松树干扎了一圈简易的栅栏,树干上的松枝还没削干净,散发着浓烈的松脂气味。
王平正急匆匆地从山中的斥候岗跑过来,他跑得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还没到营门口就喊出了声:“少公子!不好了!张郃要总攻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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