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司马懿:我可说了会出事啊,你们不听拉倒(1/2)
祁山大营,
中军帐。
陇右的风带着渭水的湿冷,从牛皮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牛油灯火苗一阵乱颤,也吹得诸葛亮素色纶巾的边角微微起伏。
他已经在沙盘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一身月白长衫依旧是纤尘不染,白羽扇垂在身侧,扇柄被指节轻轻扣着。
哪怕天塌下来,这位蜀汉丞相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模样:从先主三顾茅庐到赤壁鏖战,从定鼎西川到白帝城托孤,纵是千难万险,也从未有人见过他失了方寸。
可今日,帐内肃立的文武众臣都看得清清楚楚,丞相那只素来稳如泰山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颤。
沙盘之上,祁山、街亭、上邽、列柳城的地势被精细地复刻出来,汉魏两军的营寨与进退路线,全用红白小旗标得明明白白。
这张沙盘,诸葛亮推演了三个月,每一道沟壑都烂熟于心。
可他唯独没算到的是人心。
街亭的位置,那面原本插得稳稳的汉军红旗,此刻已经被拔了出来,孤零零地扔在沙盘一角,旁边插着五面漆黑的魏旗,像五根钉子,死死钉在了汉军的咽喉要道上。
案头醒目位置摆着的一封急报,竹简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毛,墨字里的每一笔,都像一把钝刀,割在帐内每个人的心上。
那是两天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街亭大败,马谡违丞相节度,舍水上山,不据当道,被张郃绝断汲道,大军不战自溃,主将马谡弃军而逃,街亭已失。
这封急报送进帐的那一刻,整个中军帐瞬间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静,连帐外的风声、火把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像是放大了十倍,甚至连身边同袍的心跳声都隐约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诸葛亮身上,等着他说话,等着他发怒,等着他做些什么。
魏延第一个红了眼,蒲扇大的手死死攥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剑鞘几乎要被他捏出印子来。
“马谡竖子!留之何用!”
这位蜀汉镇北将军往前踏了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粗粝的嗓子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急意,他说:“丞相!末将请命!率一万精兵,星夜驰援街亭!”
“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街亭夺回来,把张郃那老小子给宰了!”
魏延是南阳人,南阳口音厚重,一急起来更是显得咄咄逼人,说“宰了”两个字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地拔出了半截剑身。
他话音未落,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却不是附和请战,而是骤然掀起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争执。
站在文官列首的长史向朗,恶狠狠的瞪了炸了毛的魏延,脸色不快,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白:莽夫,你懂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诸葛亮躬身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徐徐开口道:“丞相!街亭之败,或有隐情!”
“幼常自幼熟读兵书,绝非刚愎自用之人,定是魏军势大,寡不敌众,才致此败!”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诸葛亮的背影,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还请丞相暂缓定夺,先查清实情,再做处置。幼常跟随丞相多年,是丞相看着长大的,也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丞相是最知道他的。他……他绝不是那种人。”
向朗是荆襄派的老人,自荆州起便跟着刘备,与马氏兄弟交情莫逆,更是荆襄士族在蜀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些年看着马谡从少年才俊一步步成长起来,内心里是真的把他当子侄看待的。更重要的是,马谡是荆襄派年轻一辈里最受诸葛亮器重的人,是荆襄派系未来的顶梁柱。他若是倒了,荆襄派在朝堂军中的话语权必然大受折损,这不是一个人的生死问题,是一整个派系的存亡兴衰啊。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丞相府东曹掾蒋琬、参军费祎等一众荆襄派官员,纷纷躬身附和。
“向长史所言极是!”
蒋琬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他是诸葛亮的左膀右臂,素来沉稳持重,此刻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天下未定,先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幼常纵然有过,也当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还请丞相三思!”
一时间,荆襄派官员纷纷躬身,语气恳切,态度恭谨,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道道软墙,想要把马谡从军法的刀口下挡回去。
“三思?”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东州派的核心、车骑将军吴懿寒着脸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重甲撞得哐当作响,一双虎目扫过向朗、蒋琬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倒是觉得魏将军所言甚是。竖子无谋,何不杀之?诸位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冷笑道。他顿了顿,目光从荆襄派众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嘴角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
“丞相临行前,千叮万嘱,街亭要道,当道扎寨,据守汲道,无令不可擅动!马谡字字应下,转头就违了节度,舍水上山,把数万将士的性命、大汉北伐的基业,当成了他纸上谈兵的赌注!”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拔高到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地步,震得帐顶的积灰簌簌落下。
“如今大军溃散,街亭失守,我军粮道退路尽断,险些万劫不复,诸位竟还在为他求情?!”
吴懿是东州派的领袖,更是刘备的穆皇后兄长,蜀中宿将,跟着刘焉入川,历经两朝,在军中威望极重。
东州派本就与荆襄派素有龃龉,看着荆襄派子弟占据要职,早已心存不满,如今马谡闯下塌天大祸,荆襄派众人竟还想保他,吴懿哪里忍得住。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益州本土派官员也是瞬间跟上。
治中从事张裔冷着脸道:“吴将军所言,句句在理!”
“我蜀中儿郎,跟着丞相北伐,抛家舍业,九死一生,就因为马谡一人刚愎自用,死在了街亭南山!”
他这番话咬得极重,尤其是“蜀中儿郎”四个字,几乎是含着血说出来的。
“如今他弃军逃亡,置三军将士于死地,此等罪将,若不严惩,何以告慰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何以服三军之心?何以对蜀中百姓?!”
虽然东州派与益州派其实互有嫌隙,但是在排外这件事上是真不含糊。
向朗苦笑的摇了摇头,自知理亏,只好默不作声,退在一边。
诸葛亮没有喝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帐内剑拔弩张的两拨人,袖中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争吵的核心,从来不是马谡该不该杀。
而是蜀汉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派系之争。
先主崩于白帝城后,蜀汉江山风雨飘摇,荆襄派、东州派、益州本土派,三方势力互相制衡,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
他执掌朝政以来,殚精竭虑,平衡各方,既要重用荆襄旧部稳固根基,又要拉拢东州派、安抚益州派,凝聚人心,只为共图北伐大业。
可今日起,只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不错!”
帐内还在继续。蜀郡太守杨洪紧随其后,声音更是掷地有声:“丞相素来赏罚分明,军法无情!”
他冲诸葛亮拱了拱手:“马谡违令致败,弃军逃亡,罪在不赦!若因他是荆襄旧部,便从轻发落,日后这军中法度,还有谁会遵守?这大汉的江山,还坐得稳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