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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丞相人麻了:街亭都崩了,帐内还在吵派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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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众人打气。

“所有弓弩手守住营墙!步卒列阵!骑兵稳住阵脚!乱阵者,斩!”

到底是戎马一生的五子良将。

临危不乱的气场往那一站,像一根定海神针,直直地插在混乱的中心。原本慌乱的士兵,听见他的声音,看见箭楼上那个玄甲长刀、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忽然就松下来了一点。

他还在。

老将军还在。

各队的队正、军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收拢队伍。吆喝声、点名声响起来。“甲队这边!乙队列阵!”“盾牌手上前!快!”脚步声从杂乱变得有序,盾牌手跑步上前,一面面圆盾在营墙内拼成盾墙,护住营墙的缝隙。弓弩手在后搭箭待发,箭头的寒芒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对准了那片黑暗。

整个大营硬生生在片刻骚乱之后,重新列成了严整的防御阵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黑漆漆的山林。握着兵器的手全是汗,滑腻腻的,要不停地攥紧才能保证不脱手。心跳声在静下来的营地里格外清晰,咚,咚,咚,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身边同袍的。

他们只等着蜀军冲过来。

结果——

等了足足一刻钟。

山林里的鼓声、喊杀声,反而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

是齐刷刷地停了。像有人站在高处,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收”的手势,所有的声音被一刀齐齐掐断了嗓子。前一秒还震天动地,鼓声喊声马蹄声搅得山林都在抖。下一秒,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吹松涛的呜呜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响。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个鬼影子都没从林子里冲出来。

满营的魏军,举着刀,张着弓,僵在原地。保持着迎敌的姿势,肌肉绷得紧紧的,弓弦拉得满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脸的茫然。刀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弓拉满了,箭搭在弦上,不知道该射出去还是该松下来。

张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喝令斥候:“去!查!看看林子里到底是什么名堂!”

数名斥候立刻翻身上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山林方向摸过去。半柱香的功夫,斥候就回来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将军!林子里……林子里只有十几个蜀军,带了二十几面破鼓,还有挂在树上的铜锣,喊完两嗓子就跑了!那些马蹄声,是他们用空木桶绑着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弄出来的!”

张郃站在箭楼上,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一股滔天的羞恼,混着被人戏耍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反复碾压。

妈的!又是虚张声势!

“一群废物!”

张郃咬着牙,破口大骂。却不是骂斥候,斥候只是把真相报回来。他骂的是满营乱作一团的士兵,骂的是自己——自己居然也信了,居然也拔了刀,居然也跟着全营一起严阵以待,等着一群不存在的“千军万马”。

“十几个人,就把你们五万大军吓得屁滚尿流,丢不丢人?!都给我收了阵型!回营休息!留一半人轮班戒备!再有喧哗惊营者,立斩不赦!”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营墙上弹来弹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个又累又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累是身体上的——白日里搜山折腾了整整一天,两条腿早就像灌了铅,肩膀被铁甲压得酸疼。气是心里头的——被人这么戏弄,偏偏还拿对方没办法,这股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们骂骂咧咧地收起了兵器。环首刀插回刀鞘,弓弦松开,箭支归壶。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帐篷里走。每走一步,铁甲就在身上哗啦啦地响,听着都嫌烦。

白日里搜山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就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下惊乍,心跳从平地被拉到嗓子眼,又狠狠摔回去,更是耗光了仅剩的力气。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倒头就睡,天塌下来都不想管。

有个士兵一边走一边解甲,皮绦解了一半就等不及了,整个人往铺盖上一倒,闭着眼把甲叶从身下往外扯。

可他们刚躺下。

被褥还没捂热,身体的温度还没把铺盖暖过来,眼睛刚要闭上,意识正往睡眠的深渊里滑,只差最后一寸就要掉进去了。

“咻!咻!咻!”

营外突然射进来一片火箭。

箭头裹着浸了油脂的麻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像一群流星倒着飞。却不射人,不烧帐篷,只精准地落在营墙外面的干草堆上。那些干草堆是白天刚从野地里收来准备喂马的,堆在营墙根下,还没来得及搬进草料棚。

浸了油脂的箭头一沾干草,火苗噌地就蹿起来了。

先是几点橘红,接着连成一片,最后轰的一声,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大营照得亮如白昼。火舌舔着营墙的木桩,把影子投在校场上,拉得又长又扭曲,随着火势不住地跳动。

“火!蜀军放火了!”

“敌袭!又来敌袭了!”

刚躺下的士兵们,瞬间又炸了锅。

有人刚从铺盖上爬起来,一头撞在帐篷的支柱上,捂着头蹲下去又弹起来。有人找不到鞋,赤着脚就冲了出去,被地上的碎石硌得龇牙咧嘴。有人刀拔了一半卡在鞘里,急得满头大汗,干脆连鞘一起攥着往外跑。

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拎着水桶就往火边跑。水桶是木头的,有的还漏着水,一路跑一路洒,到火边只剩半桶。一桶水泼上去,嗤的一声,白汽蒸腾,火势矮下去一截,可旁边的干草又烧起来了。

弓弩手又一次对着山林疯狂放箭。弓弦嘣嘣嘣,箭雨嗖嗖嗖,射进黑暗里,消失在黑暗里,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整个大营再次乱作一团。

可等众人七手八脚把火扑灭——水泼了十几桶,沙子扬了几十铲,几个士兵的眉毛都被火苗燎掉了半边——林子里又没动静了。

还是没人冲过来。

连个放箭的人影都找不着。

夜色依旧浓黑,山林依旧死寂。只有被火烧过的草堆还在冒着青烟,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漫,呛得人鼻子发酸。那股青烟升上去,融进夜色里,像一炷无声的香,祭奠着魏军被消耗殆尽的睡眠。

张郃站在主帐门口。

他没回帐,就一直站在那。火光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看着乱哄哄的大营,看着那些拎着水桶跑来跑去、弓弩拉满了却不知道该往哪射的士兵,太阳穴突突直跳,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觉得,现在自己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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