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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女散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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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马承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震得生疼,额头上之前磕破的血痂,都因为用力而裂开,血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乱石滩上,一片死寂。

风从南山那边吹过来,掠过乱石滩上横七竖八的兵器和甲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三百多双眼睛,全盯在巨石上那个少年身上。盯在他额头上那道崩裂的血痂上,盯在他吼完之后微微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板上。

黄袭猛地一震,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他原本以为,马承是要收拢残兵、自保逃命。他也算半个宿将,跟了马谡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将门子弟的做派了。

打了胜仗,功劳是他们的;打了败仗,第一个跑的也是他们。

他以为马承也是一路货色,甚至更不堪。

毕竟他才多大啊?

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担当?五万大军压过来,腿不软就算好的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少年,根本不是要逃。

他是要以残兵三百,拖住张郃五万大军!

不是求生,是死战。

不是自保,是殉义。

黄袭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

不是感动,不是敬佩,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人一拳砸在胸口,闷得说不出话。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只听人说“留得青山在”。头一回,有人在必死的局里说“我不走”。

这个最不理智、最不划算、最不符合兵法的决定,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一瞬间,黄袭心中所有的漠然与不屑,尽数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敬意,没来由的直冲头顶。

一个罪将之子,尚且能果敢担责,不肯苟且偷生。

可自己呢?

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他还应该在乱石滩上瘫着等死吗。

溃兵们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刀枪,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咬得死死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红血丝。

有人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人群里的黄袭,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跪在马谡帐前,磕得头破血流,求他分兵守汲道,却被马谡下令拖出帐外。

他想起弟弟中箭时,朝着他伸出手,最终却倒在河边的模样。

甘心吗?

谁他妈甘心!

他们跟着丞相从汉中出来,一路高歌猛进,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传檄而定!

三郡的百姓杀了魏国的太守,打开城门迎接他们,把蜀锦披在城头上,把酒肉送到军营里。

他们走在天水的街道上,百姓夹道欢呼,老人捧着鸡蛋往他们怀里塞,孩童追着他们的脚步跑,喊着“大汉的军队回来了”。

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能打进长安,真的能光复中原,真的能青史留名。

可眼看着就要打进长安,眼看着就要实现毕生的夙愿,眼看着就要青史留名,就因为马谡的刚愎自用,就因为他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都毁了!

几万兄弟,死的死,降的降,光复中原的梦,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马承看着众人眼底燃起的火星,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不再激昂,却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怕!山下是张郃的五万大军,是身经百战的曹魏精锐,是能征善战的骑兵!”

“咱们人少,甲破,箭少,粮绝,正面硬刚,肯定打不过,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他说“我也怕”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刻意压低以显深沉,也没有刻意拔高以显无畏。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恰恰是这种平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敢叫嚣要用三百残兵拖住五万大军的少年,他也怕?

“所以我今天,不叫你们去冲阵,不叫你们去送死,更不叫你们跟魏军正面硬拼!咱们不用拼命,就能把张郃死死缠在街亭!”

“不用拼命”这四个字一出口,蹲在最前排的几个老卒,眼睛瞬间亮了。他们不怕死,但谁也不想白白送死。溃兵们纷纷往前凑了凑,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希冀的光。

“少公子!什么法子?您说!只要能出口恶气,只要能拖住张郃,我们跟着你干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什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对!只要不白白送死,只要能给兄弟们报仇,我们全听你的!”

“少公子,你说吧!怎么干!我们跟着你!”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乱石滩上响了起来。气氛从刚才的悲壮决绝,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躁动。

马承笑了笑,抬手一指南山两侧连绵百里、沟壑纵横的山林,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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