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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捷报入洛阳,鄚侯平陇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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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

崇德殿。

时为曹魏太和二年春二月,距离诸葛亮兵出祁山、三郡叛魏应蜀,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殿内的空气像被烈日烤干的胶泥,沉滞、紧绷,一触即碎。十六盏青铜连枝灯燃得正旺,牛油灯芯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殿内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却照不散满朝文武脸上的惶惶之色。殿陛之下,虎贲郎持戟而立,玄甲黑刃,纹丝不动,更衬得殿内死寂一片。

魏明帝曹叡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皂上绛下的绛纱袍服,外罩石青色纱縠中单,领口与袖口滚着绛红色织锦缘边。他头戴通天冠,冠前加金博山述,垂着的旒珠本该用白玉,却被他换了莹润的红珊瑚珠。

这是他登基后改的新制,

满朝无人敢言。

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大魏天子,面容俊朗,下颌线条锋利,一双眼睛继承了魏武帝曹操的锐利,却又多了几分帝王独有的沉敛。

登基两年,他刚从父亲曹丕手中接过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还没来得及坐稳龙椅,就迎上了诸葛亮倾国而来的北伐。

此刻,他脸上半点从容都没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玉玺绶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投在御案一侧,

那里正摊着一封封来自雍凉的急报,简牍上的墨字还带着驿马千里奔袭的尘土气,每一封都像一块巨石,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文臣位列左班,为首的是侍中刘放、孙资,皆头戴两梁进贤冠,身着青色朝服,腰间挂着墨绶铜印,垂在袍服两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武将位列右班,为首的是太尉钟繇、大将军曹真留在洛阳的府属,个个头戴武冠,插着双鹖尾,身披玄色甲片缀成的两当铠,手按腰间环首刀,脸色凝重如铁。

所有人都低着头,屏息敛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天子的霉头。

原因无他——诸葛亮兵出祁山以来,战报一封比一封催命:

天水太守马遵弃城而逃,郡吏迎蜀军入城;

南安、安定两郡杀官叛魏,举郡响应诸葛亮;

雍州刺史郭淮被围于上邽,祁山堡朝不保夕;

蜀军兵锋直指长安,关中震动,洛阳流言四起,甚至有富户已经开始收拾家财,往河北逃亡。

“陛下,雍州再有急报……”

小黄门的声音发颤,捧着一卷用麻绳捆扎的简牍,跪在殿中,头都不敢抬。那简牍外侧覆着一片木检,三道绳沟里的青泥封缄完好,上面还盖着雍州刺史府的朱红官印,是驿马“马驰行”、日夜兼程送来的急件。

曹叡抬了抬眼,声音压着一股沉冷,听不出喜怒:“念。”

小黄门连忙解开麻绳,展开简牍,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山急报:蜀丞相诸葛亮亲率大军围祁山堡,守将高刚死守,粮草仅余半月。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皆反,吏民杀长吏以应蜀,雍凉危殆。蜀军势大,关中震动,恳请陛下速发援军,以安陇右——”

一句话没念完,满殿文武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有老臣忍不住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谁都清楚,陇右是关中的屏障,陇右一丢,长安就成了前线,蜀汉便可居高临下,年年入寇,大魏永无宁日。

曹叡指节猛地一收,指骨捏得发白,龙颜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起身,走下御阶,绛色龙袍扫过汉白玉地面,带起一阵压抑的风声。

“诸葛亮……好一个诸葛亮。”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先帝在时,便以蜀汉为心腹大患,朕登基未久,他便敢倾国而出,直捣朕的陇右!”

他猛地顿步,目光扫过众臣,锐利如刀:“街亭!街亭是陇右咽喉,张郃现在到了何处?!”

侍中刘放连忙出列,躬身拱手,头冠的缨带都在微微晃动:“回陛下,左将军张郃已率五万中军精锐,星夜兼程,自洛阳赶赴街亭,至今已有三日,尚无战报传回。依驿程算,此时应当已至街亭谷口。”

“尚无战报……”曹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赌的就是张郃。

整个大魏,硕果仅存的五子良将,跟着魏武帝南征北战四十年,破袁绍、败马超、平氐羌,什么硬仗险仗没打过?整个朝堂,唯有张郃,能与诸葛亮对阵,能守住街亭这道生命线。

可他心里也慌。

不是怕败仗——大魏疆土辽阔,输一仗还亡不了国。他怕的是败仗之后的事。

登基两年,朝堂上那些老臣,面上恭敬,心里未必服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天子。

先帝在时,他们不敢吭声;先帝走了,一个个都成了刺。

王朗劝他迁都,刘放劝他暂避锋芒——说得好听是“持重”,说难听点,是觉得他曹叡撑不起这场仗。

如果街亭败了,他又该拿什么堵这些人的嘴?

诸葛亮一生谨慎,用兵滴水不漏,街亭既是咽喉要道,必定派重兵把守,甚至可能亲自坐镇。张郃就算再能打,以五万步骑对蜀军主力,也未必能讨到好。

一旦街亭再破,长安门户大开,洛阳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陛下,臣有一言。”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光禄勋王朗,他头戴三梁进贤冠,一身朝服一丝不苟,躬身道。

“诸葛亮兵锋正盛,三郡皆反,军心浮动。”

“依臣之见,不如召大司马曹真自郿县回师,固守长安潼关,暂避蜀军锋芒,待春耕过后,粮草充足,再图西进不迟。”

“爱卿慎言!”

曹叡猛地睁眼,一声厉喝,吓得王朗一哆嗦,直接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避锋芒?欲避到何时?!”

“陇右一丢,蜀汉便可据祁山之险,蚕食雍凉,不出三年,关中便非我大魏所有!”

“今日退一尺,明日退一丈,用不了十年,诸葛亮就能打到洛阳城下!”

他压着滔天怒火,重新坐回龙椅,手按在御案上的天子剑上,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寒冰,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令张郃,务必守住街亭,寸步不退。街亭在,则雍凉在;街亭破,提头来见!”

“再令曹真,即刻出兵箕谷,牵制赵云邓芝所部,不得让蜀军分兵增援街亭!”

“臣——遵旨!”

殿内众臣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却人人心头发紧。

谁都明白,这是赌上大魏国运的一战。

赢了,可保陇右无虞,稳住江山;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时刻——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黄门尖声破音的呼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殿内的朝仪规矩都顾不上了:

“报————!!”

“街亭大捷!!街亭大捷啊陛下!!”

“左将军张郃,大破蜀军于街亭!!”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炸在整座崇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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