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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军听令,活捉诸葛匹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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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大战前后,这道疤总会隐隐发痒。

他当然知道费曜在担心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的边缘。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

落在了祁山的位置。

诸葛亮的大军,此刻正围着祁山堡。三郡投降,人心未定,全靠着诸葛亮的主力在撑着。

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抓住了诸葛亮,陇右、汉中、乃至整个蜀地,都将改姓曹。

灭蜀之功!

这四个字像一团火,从他胸腔里烧上来,把那些警觉、顾虑、隐隐的不安,全烧成了灰。

他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蒲扇大的手往舆图上重重一挥,狂得有底气,狂得没边:“一群丧家之犬,溃逃的鼠辈而已,何足挂齿?踩死他们,都嫌脏了我麾下弟兄的鞋!”

他起身走到帐中央的巨型舆图前,亲兵连忙举着火把跟上,把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雍州刺史郭淮亲手绘制的陇右军用舆图,山川、河谷、要道、营寨,无一不精,街亭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个通红的圈,祁山堡的位置更是标满了记号。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祁山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帐下诸将:

“你们告诉我,咱们千里奔袭到街亭,目标是什么?是杀几个溃兵,占这一座荒山吗?错!咱们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是祁山!是诸葛亮!”

“诸葛亮的主力大军,现在全在祁山一线,围着祁山堡打。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虽然投降了,可人心未定,根基不稳,全靠着诸葛亮的大军撑着。我军若是趁着大胜之势,人不卸甲、马不停蹄,全速进军,出其不意直插诸葛亮的后路,他首尾不能相顾,必大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抓住了诸葛亮,陇右、汉中,甚至整个蜀地,都尽入我大魏囊中!到时候,咱们就是灭蜀的首功,青史留名,世代富贵!”

一番话说得帐内诸将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刚才的顾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立刻拔营出发。

可戴陵还是有点不放心,皱着眉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话虽如此,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那些溃兵若是真的豁出去,袭扰我军后队,烧我粮草,咱们大军全速前进,粮草跟不上,可是要出大事的。还有那个王平,此人是蜀汉宿将,从汉中之战就跟着刘备,用兵极其谨慎,不可不防啊。”

“哈哈哈!戴陵啊戴陵!”

张郃闻言,笑得更大声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拍了拍戴陵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百战老将的傲慢:“你也跟着我打了半辈子仗了,怎么越打越胆小了?”

“一群主将都跑了的溃兵,魂都吓飞了,躲在山里保命都来不及,还敢出来袭我五万大军?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但凡有这个胆子,就不会在山上被围了三天,连一次像样的突围都不敢组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帐外南山,语气沉下来半分,不再是狂,而是判断:

“王平是宿将,他不会做无意义的死战。他手底下那一千人是他全部的本钱,他不会拿来赌。我料他最多再守一日,必退。”

这话说得很笃定,帐下诸将纷纷点头。张郃用兵半生,看人极少走眼。

话音刚落,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里全是喜色:“启禀将军!最新斥候回报!马谡带着十余亲卫,已经往阳平关方向逃出去了,咱们的游骑正在追!”

“南山之上的蜀军溃兵,还在四散奔逃,毫无建制,已经有近千人放下武器,下山投降了!”

“斥候营还缴获了马谡的中军帅旗!”

说着,斥候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一面残破的“汉参军马”字大旗。

“好!好!好!”

张郃看得心花怒放,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大步走回主位,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酒,又给帐下诸将都满上,举起酒碗,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将帅威严: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造饭休整,喂饱战马,检查军械!一个时辰之后,拔营起寨!”

“不过吗,费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保险起见就再留三千兵马守谷口营寨,看住降兵,其余四万大军,随我全速进军,直扑祁山!”

“街亭这点蝇头小利,不值当咱们留恋!咱们要的,是生擒诸葛亮,平定陇右,收复三郡,还于旧都!”

“干了这碗酒!随我生擒诸葛匹夫,建功立业!”

“末将遵令!愿随将军,生擒诸葛匹夫,建功立业!”

帐内诸将纷纷举起酒碗,齐声应诺,碗盏碰撞声、欢呼声震耳欲聋,个个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祁山大捷、洛阳献俘的泼天富贵,哪里还把南山那点溃兵放在眼里。

一碗酒饮尽,诸将纷纷告退,出帐整军去了。帐内只剩下张郃和几个贴身亲兵,他端着酒碗,缓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望着南山的方向。

夕阳西下,把南山的轮廓染成了沉郁的暗黑色,看着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却毫无半分威胁。山脚下零星传来几声溃兵的哭嚎和魏军的呵斥,更衬得这场大胜板上钉钉。

张郃嗤笑一声,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残酒,随手把空碗递给身后的亲兵,心里满是鄙夷。

马谡?不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罢了。诸葛亮一世英名,居然毁在这么个废物手里,真是可笑。

他又转过头,望向西方的祁山方向,浑浊的老眼里,燃起了熊熊的野心和火焰。

诸葛亮,你没想到吧?

你处心积虑谋划了多年的北伐,你寄予厚望的街亭屏障,被我张郃一战就破了。

你以为的万全之策,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的死期,到了!

哈哈哈!

风卷着黄沙从他耳边刮过,隐约夹杂着一丝南山方向传来的、极轻微的金铁交鸣声,他只当是溃兵在争抢仅剩的粮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回了帐内,开始盘算着生擒诸葛亮之后,该怎么向陛下上表请功。

他意气风发,只觉得前路一片坦途,灭蜀之功,就在眼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南山之上,那个七岁少年,已经把他这位以“识变数、善料敌”闻名的百战老将,标记成了今日份的专属折磨对象。

他更不会想到,自己身后这四五万身经百战的曹魏精锐,接下来的日子里,会被三百个东拼西凑的蜀军溃兵,折磨得心态崩裂,夜不能寐,寸步难行。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险仗,却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最憋屈、最耻辱的一场仗,不是败给万人敌张飞,不是败给智绝天下的诸葛亮,而是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而这场噩梦的开端,就始于他此刻,这基于半生经验、却又致命的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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