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天元在人间(1/2)
第七局,回到京城。
天元七番棋打到三比三,谁也没法再往后退。
棋院一楼大厅从清晨六点就挤满了人。
有职业棋手,有道场孩子,有记者,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棋迷,手里举着“别解释了,先下棋”的牌子。
关宇翔看了半天,拍了拍老陈。
“这牌子谁做的?”
老陈正在检查转播线路。
“不知道。”
“挺有水平。”
“你想做?”
“我想订一批,送程谨。”
老陈头也没抬。
“他会说这是人类反模型标语。”
关宇翔想了想。
“那算了,别给他素材。”
清玄、K-Go、海外镜像同时开播。
总在线人数很快冲破一亿。
后台服务器负载一路往上跳。
老陈盯着监控屏,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九十八点六。”
关宇翔凑过去。
“爆了?”
“没爆。”
“那你脸怎么这么绿?”
“你把一亿人塞进你家客厅试试。”
弈神·先知赛前报告已经发布。
赵博扬胜率,百分之七十八点六。
白子良胜率,百分之二十一点四。
最可能结果,赵博扬以一目半到三目半优势卫冕。
海外直播间里,程谨穿着黑色西装,坐得很直。
人比第五局时更瘦,脸颊都陷了下去。
可他开口时,仍然像握着最后一张王牌。
“第六局是高波动样本。”
“第七局,模型已经完成收敛。”
“天元归属,不会再有意外。”
清玄转播间里,关宇翔读完这句,扭头问林若曦。
“他说不会有意外。”
林若曦盯着三个海外节点的日志。
“他说过很多次。”
“哪次最准?”
“删完以后都准。”
关宇翔点点头。
“这门手艺确实不好学。”
上午九点,特别对局室的门关上。
棋盘已经摆好。
黑白棋盒安静地放在两侧。
白子良坐在棋盘前,没有往观众席看。
赵博扬也没有。
两个人中间,只有棋盘。
没有莫心的旧椅子。
没有天元战前那些旧账。
也没有弈神·先知那块金色大屏。
猜先结束。
白子良执黑。
裁判宣布开赛。
白子良夹起第一枚黑子。
所有人都盯着棋盘中央。
第五局赵博扬第一手天元,几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现在轮到白子良执黑。
他若落天元,媒体明天就能写十个标题。
“新旧天元正面交接。”
“白子良以天元回应天元。”
“莫心传承再现中腹。”
可那枚黑子没有往中央去。
黑一,右上星。
很普通。
普通到连解说席都安静了一下。
关宇翔摸了摸下巴。
“这手没标题啊。”
金文玉说:“有。”
“什么?”
“第一手,下棋。”
关宇翔看向老陈。
“他是不是在嘲讽我?”
老陈说:“你才听出来?”
赵博扬执白。
白二,左下小目。
同样普通。
前二十手,没有谁抢镜。
前三十手,没有谁造概念。
前五十手,价值投资流没有挂招牌。
心流也没有出来摆摊。
厚势、本手、混沌式、听棋,所有这些曾经被媒体和机器反复命名的东西,都像融进水里的盐。
看不见。
但味道在。
黑棋该拆就拆。
白棋该补就补。
右边局部交换结束,黑棋拿实地,白棋拿外势。
左下定型,白棋稍厚,黑棋先手转向上边。
清玄内部模型判断。
黑棋百分之四十九点八。
白棋百分之五十点二。
几乎等于没说。
弈神·先知的公开界面却没有放过任何机会。
“双方进入综合棋风融合阶段。”
“白子良已将价值投资、心流与突发杀棋统一。”
“赵博扬则在本手体系中嵌入机器评估与厚补经验。”
关宇翔读完,捂住额头。
“它有没有可能只是想说,俩人都没乱下?”
林若曦说:“那样卖不了钱。”
“我懂了,围棋解释权就是把废话说贵。”
“你总结得比它好。”
棋局走到第九十手,仍然没有大规模战斗。
赵博扬的白棋像一张厚实的网。
不急着收紧。
也不给黑棋轻易钻出去。
白子良的黑棋则比前几局更干净。
不刻意留门。
也不急着关门。
有路就走。
没路就转。
第一百一十九手,赵博扬在右边退了一步。
这一退之后,棋盘中央的形状忽然变得有点眼熟。
金文玉的手停住了。
苏晚晴也抬头看向挂盘。
关宇翔看了两眼。
“怎么了?”
金文玉拿起一枚黑子,放到中腹。
“像莫老师残谱的空白起点。”
关宇翔不说话了。
莫心留下的那盘棋,第121手以后是空白。
白子良曾经在书房里算了十七种最优解。
也曾经在上海疗养院,跟陈毅安把那盘会输的棋下完。
那不是一道题。
是莫心留给活人的一张空棋盘。
现在,第七局的棋盘,竟然走到了相近的位置。
弈神·先知也识别到了。
界面立刻弹出标签。
“莫心残谱相似局面。”
“白子良可能复现第121手传承手。”
“预测黑棋将选择低效率粘接,保留心流特征。”
程谨在海外直播间里开口。
“这是关键节点。”
“模型已经捕捉到白子良的情感路径。”
“他很可能在这里选择向莫心致意。”
白子良夹起黑子。
他没有粘。
也没有照残谱走。
黑一百二十一,立。
一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立。
落在中腹。
即时亏一目。
但它把棋盘上的三条路同时摆了出来。
赵博扬若强攻,黑棋可以转换。
赵博扬若退让,黑棋可以围中腹。
赵博扬若脱先,黑棋可以接通右边。
它不催赵博扬回答。
也不躲任何后果。
棋子落下以后,对局室里仍然安静。
可挂盘室里,几个人都看住了那枚黑子。
苏晚晴把那手棋摆上挂盘。
“这手不是残谱。”
金文玉点头。
“也不是反残谱。”
关宇翔问:“那是什么?”
马春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后排,折扇啪地一合。
“是棋。”
关宇翔看他。
“你们九段是不是都爱说这种不负责的话?”
马春辉笑了一下。
“负责啊,输了算他的。”
弈神·先知把黑一百二十一列为第九候选。
即时胜率下降一点三。
公开解释卡了一秒。
随后改成。
“白子良选择非最优立,可能试图制造三向开放局面。”
“白棋最优应对,强攻。”
“预测概率,百分之六十四。”
赵博扬看着那手立。
他想了八分钟。
白一百二十二,退。
没有强攻。
也没有脱先。
白棋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漂亮。
也不凶。
它让黑棋围住一点中腹,同时让白棋右边棋形变厚。
它不是为了反机器。
也不是为了照顾白子良。
只是这盘棋走到这里,赵博扬认为退更值。
弈神·先知的主分支第一次断开。
程谨盯着后台。
“重建。”
技术员手指飞快敲键盘。
“已经重建。”
“解释呢?”
“第三节点没有给解释。”
“那就用主节点。”
“主节点解释权重不稳定。”
程谨的手指扣在桌面上。
“给一个能播的。”
几秒后,金色界面弹出新文字。
“赵博扬选择退让,以保持全局稳定。”
关宇翔看见这句,乐了。
“终于说了句人话。”
林若曦摇头。
“不是它想通了。”
“那是什么?”
“它不知道该编什么,只好说得短一点。”
中后盘开始。
黑棋借一百二十一立,围住中央一片。
白棋从右侧侵消。
黑棋没有硬杀。
白棋也没有急着逃。
双方一处处交换,像把前六局的所有答案都拆开,又重新放回最普通的次序里。
第一百五十三手,黑棋尖。
白棋扳。
黑棋退。
白棋冲。
没有谁一招绝杀。
也没有谁一手崩盘。
差距一直在一目到两目之间来回晃。
清玄模型和弈神·先知的胜率曲线贴得很紧。
黑棋百分之四十八。
白棋百分之五十二。
黑棋百分之四十九点六。
白棋百分之五十点四。
每一次刷新,都像有人在屏幕前抠指甲。
关宇翔已经不读数字了。
“读这玩意儿心脏受不了。”
老陈说:“那你别看。”
“我不看更受不了。”
“那你活该。”
官子阶段,双方都进入读秒。
白子良面前出现两条路线。
第一条,稳。
按机器推荐的次序收官。
黑棋最多输半目。
输得干净。
也没什么遗憾。
第二条,有风险。
先在右下抢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逆收,再回左边补。
如果赵博扬次序无误,黑棋仍然输。
甚至可能输一目半。
可若白棋官子次序稍有偏差,黑棋便能在最后抢到一次先手。
弈神·先知推荐第一条。
“稳健路线可最大化败局尊严。”
关宇翔读到这里,直接把水杯放下。
“败局尊严?”
老陈说:“它连输法都替你安排好了。”
马春辉扇子一摇。
“这机器不下棋可惜了。”
关宇翔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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