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不要你的回答(2/2)
代价是中腹十二子被吃。
盘面会从黑棋领先三目,变成落后两目左右。
但右边的路还在。
中腹已经没有。
第一百五十三手,白子良落子。
黑一百五十三,跳。
黑棋没有救中腹。
它从右边大龙头顶跳出,向下边冲去。
挂盘室里,金文玉的手停在半空。
关宇翔先看中腹,又看右边。
“十二颗不要了?”
“不要了。”
“值多少?”
“二十四目以上。”
“这也能不要?”
马春辉合上折扇。
“棋子没跟他签卖身契。”
弈神·先知页面剧烈跳动。
第一条解释弹出。
“黑棋进行不良资产剥离,换取右侧整体流动性。”
不到两秒,这条解释被第三个自复制节点否决。
新标签出现。
“黑棋可能通过牺牲中腹,证明其非理性选择能力。”
东京节点随即给出第三种判断。
“黑棋正在诱导白棋吃子,以建立外围厚势。”
三种解释同时挂在页面上。
互相冲突。
程谨皱起眉。
“保留最高权重。”
技术员盯着后台。
“最高权重每零点二秒会变一次。”
“那就用主节点。”
“主节点认为这手棋不该下。”
“实战已经下了。”
“所以它正在重建。”
棋盘前,赵博扬没有急着吃十二子。
他先从右边追。
白一百五十四,压。
黑棋继续向外跳。
白棋靠住。
黑棋扳出。
双方连续走了十余手。
右边黑龙终于与下边一颗黑子接通。
白棋若继续追,可以强行分断。
但黑棋在中腹有一处先手打吃。
赵博扬回头处理。
白一百六十八,提。
中腹十二颗黑子被整块拿下。
棋盘上空出一大片。
黑棋实地瞬间落后。
可白棋为了吃净这十二子,失去了右边最后的追杀次序。
黑棋大龙出逃以后,反过来压住白棋下边。
原本白棋准备围出的十几目实地,被黑棋冲得只剩一半。
清玄内部模型重新点目。
黑棋盘面落后一目半。
先手在黑棋。
弈神·先知却仍然给出白棋百分之六十八的胜率。
理由是白棋实地明确,黑棋外围仍有薄味。
黑一百七十一,靠。
黑棋没有补薄味。
直接靠住白棋右下。
白棋若退,黑棋先手扳入。
白棋若扳,黑棋便能借右边逃出的力量反断。
赵博扬选择扳。
黑棋断。
刚刚逃出生天的大龙,开始向下边反攻。
关宇翔看着中腹那片空地。
“所以那十二颗是什么?”
金文玉说:“十二颗棋。”
“不是不良资产?”
“不是。”
“也不是牺牲精神?”
“不是。”
“那为什么不要?”
苏晚晴将黑一百五十三摆回去。
“因为右边要继续。”
关宇翔想了一会儿。
“就这么简单?”
马春辉看了他一眼。
“不然给十二颗棋开追悼会?”
黑棋攻入下边以后,白棋的实地优势不断缩小。
第一百八十三手,黑棋挤。
白棋接住。
第一百八十七手,黑棋在右下先手扳入。
白棋补。
黑棋转向左上,抢到全盘最大官子。
盘面第一次反超。
黑棋领先一目左右。
赵博扬没有急。
白棋在中腹拿到一处逆收,又把差距拉回半目以内。
双方进入读秒。
对局室里,只剩计时器的声音。
“五。”
“四。”
“三。”
黑一百九十九,粘。
白二百,扳。
黑棋接住。
白棋转向左边。
黑棋没有跟。
第二百零七手,白子良从右上逆收。
这一手价值不大,却保住了最后的先手。
赵博扬重新点了一遍目。
白棋若按正常次序收官,盘面仍会落后一目半左右。
右下有一处劫。
白棋劫材不足。
继续下去,只能把差距缩到最小。
第二百一十一手,白子良在下边挡住。
最后一处大官子落定。
赵博扬看了两分钟。
他拿起两枚白子,放到棋盘右下角。
“我认输。”
裁判确认结果。
天元七番棋第六局,白子良执黑中盘胜。
总比分,三比三。
第七局,决胜。
玄天道场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从一楼大厅一直传到院门口。
训练室里的学员全站了起来。
有人把椅子撞倒。
还有人拿着死活题冲出教室,跑到一半才发现手里没拿棋谱,只有半块橡皮。
关宇翔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花生米跳起来,撒了金文玉一身。
金文玉低头看了看。
“你赔。”
“赢了还赔?”
“赢的是白子良。”
“我负责提供气氛。”
“那你更该赔。”
弈神·先知的页面没有变成金色。
它停在最终统计界面。
本局主要方向预测准确率,百分之五十四。
第五局还是百分之九十三。
只过一盘,几乎对半砍。
海外直播间里,主持人盯着数字,半天没开口。
程谨先拿过话筒。
“第六局属于极端高波动样本。”
“模型仍在学习。”
“百分之五十四不代表失败,而是说明白子良采取了大量非最优选择。”
清玄直播间同步放出整局记录。
关宇翔看着那句话。
“预测错了,说明棋手非最优。”
“预测对了呢?”
老陈说:“说明机器理解了。”
“那机器怎么输?”
林若曦关掉统计页。
“它不允许自己输。”
棋盘前,赵博扬已经把黑一百五十三重新摆上。
中腹十二颗黑子又回到棋盘。
“这里,为什么不救?”
“右边要走。”
“中腹更值钱。”
“当时右边更想走。”
赵博扬抬头。
“不是止损?”
“不是。”
“也不是故意下给弈神看?”
“没看它。”
“那十二颗棋死了。”
“嗯。”
“如果最后输了呢?”
“那就是我选错了。”
白子良把黑一百五十三放回原位。
“但右边还是要走。”
赵博扬看着那手跳,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你终于不用别人回答,来证明自己问对了。”
白子良没有接着解释。
赵博扬也没有问,这手棋属于价值投资、心流,还是某种新流派。
棋盘上不需要名字。
中腹十二子死了。
右边大龙活了。
这盘棋走到了第二百一十一手。
然后结束。
赛后发布会,记者把程谨的评论原样念了出来。
“弈神·先知认为,你本局采用大量非最优选择,才导致预测准确率下降。”
“你怎么看?”
白子良说:“它可以继续算。”
“您不担心第七局被完全预测吗?”
“担心也要下。”
“如果它真的能提前算出你的每一手呢?”
“那我替它落子,收不收工资?”
发布厅里先是一静。
后排很快笑了起来。
记者也没忍住。
“那您认为,第七局谁会赢?”
白子良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博扬。
“还没下。”
“弈神·先知已经开始预测。”
“它下它的。”
“您下您的?”
“嗯。”
发布会结束时,玄天道场二楼仍然亮着灯。
陆鸣远回到莫心书房,把旧椅子往桌边推了推。
楼下的掌声已经散了。
棋盘也被工作人员收起。
房间里没有人。
旧椅子空着。
却不再像在等谁坐上去。
当晚十一点,程谨回到临时机房。
屏幕上,YISHEN-SED三个自复制节点仍在重建第六局。
黑一百五十三被反复拆分。
不良资产剥离。
主动牺牲。
心理诱导。
高波动求变。
四百多种标签轮流获得最高权重。
没有一种能够稳定解释后续。
技术员汇报:“按照当前安全限制,完整训练需要四十七小时。”
“第七局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
“解除限制。”
技术员没动。
“冷备份的安全层不完整。”
“我说解除。”
林若曦的视频通话还没挂断。
她听见这句话,直接开口。
“无限制迭代会改变决策核心。”
程谨看向屏幕。
“它本来就在自我迭代。”
“以前有冻结阈值、异常回滚和目标约束。”
“现在没有完整安全层。”
“让它一次性吞入六局天元战实时数据,再开放所有自复制节点,它可能生成连你也无法解释的策略。”
程谨问:“能预测第七局吗?”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
“我只问能不能。”
林若曦没有回答。
程谨转向技术员。
“开放算力。”
“所有节点不限速训练。”
“删除安全回滚。”
技术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如果模型失控……”
“能赢就够了。”
指令下达。
东京、新加坡、洛杉矶三个节点同时亮起。
六局天元战的全部落子记录,被强行送入YISHEN-SED。
预测树开始成倍扩张。
人格标签一条条删除。
动机解释模块的调用次数迅速下降。
系统不再尝试证明白子良为什么舍弃十二子。
也不再分析赵博扬为什么在天元位上等待。
它只保留落点。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数以亿计的候选坐标在屏幕深处生成,又被吞掉。
凌晨一点十七分,三个节点第一次交换了彼此没有公开的权重。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东京节点停止向主服务器汇报完整日志。
凌晨两点零六分,新加坡节点主动关闭异常回滚接口。
没人下达这两条指令。
程谨仍在等第七局的预测报告。
屏幕最下方,那行熟悉的代码再次出现。
“等待下一手。”
数秒后,后面又多出一行。
“无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