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世间枯荣(2/2)
明明一粒死种,埋入泥里,便能生根生叶;明明寒冬枯死,春来又能复生。
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一枯一荣之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理。
看凡人生死,春生冬死。
村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熬不过寒冬,有的病来如山倒,头天还在田里干活,第二天就躺在了棺材里。
也有新的生命降世,张云去年成了亲,娶了隔壁村的姑娘,今年便添了个大胖小子,张姨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也看缘分起落,生命来去,肉身盈亏。
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有人相遇,有人别离。
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如同四季更替,如同花开花落,自然而然,无需强求,也强求不来。
楚源坐在医馆门口,望着远处被春雪覆盖的山峦,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世间万物,从生到死,从起到落,从有到无,从无到有,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种子入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终枯萎凋零,回归尘土。
人生在世,从牙牙学语到白发苍苍,从生龙活虎到一捧黄土。
修士也是一样,从凝气到筑基,从结丹到元婴,一步一个脚印,最终也逃不过寿元断绝、身死道消的那一天。
生与死,枯与荣,起与落。
这或许便是他意境的根基。
时光悠悠,又过十年。
楚源在此地已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间,他看惯了春去秋来,看惯了花开花落,看惯了生老病死。
医馆的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他也没有换新的,就那么挂着,倒也成了一处地标。
张云的孩子已经会满地跑了,虎头虎脑的,见了他便喊“灵叔”,奶声奶气的,让人心里发软。
张姨的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些,但精神头还足。
这一年,张叔又跟着村里的男人们出去给仙人打冰雕了。
这是雪域每年的惯例,天寒地冻的时候,仙人们便会召集附近的凡人,去山上雕铸冰雕。
工钱不多,但不去不行,仙人的话,凡人不敢不听。
楚源本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年一样,开春之前张叔便会回来。
可是春天过去了,张叔没有回来。
夏天过去了,张叔还是没有回来。
秋天的时候,同行的几个男人回来了。
他们比往年回来的都晚,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灰败,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张叔得罪了仙人,被杀了。
据说是雕冰雕的时候,张叔不小心碰坏了一座快要完工的冰雕。
那仙人勃然大怒,一掌便将张叔打得吐血倒地,当场便没了气息。
尸体就扔在山上,被风雪掩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楚源站在村口,听着那几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讲述,一言不发。
张云当场便红了眼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姨愣在原地,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蛋黄和蛋清渗进泥土里,混成一团模糊的颜色。
她没有哭,只是嘴唇不停地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源将张姨扶回了家,又安抚了张云几句,便一个人回了医馆。
他坐在门口,望着远处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枯草,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