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造化意境!(1/2)
他想起二十年前初到村子时,张姨递来的那碗热粥。
想起张叔手把手教他翻地时,那双粗糙的大手。
想起张云拉着他去吃饭时,那副不由分说的倔强模样。想起张姨抱着孙子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一个人,活了几十年,种地、养家、拉扯孩子,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多言,从不多事。
到头来,却因为碰坏了一座冰雕,便丢了性命。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不会记住他的名字,不会在意他还有一个等他回家的妻子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子。
楚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便是生死造化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轮回。
可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身边,他才知道,看透和经历,是两回事。
他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体悟这世间的悲欢离合。
可他没有想到,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让他无法再将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了。
楚源在医馆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看望了张姨。
张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在灶房里忙活,给孙子煮粥。
她没有哭天抢地,甚至没有在楚源面前掉一滴眼泪,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小灵子来了?吃了没?”
楚源说:“吃了。”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张姨,我要走了。”
张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说:“走吧,你还年轻,不能在这村子里待一辈子。”
楚源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去看了看张云,看了看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张云红着眼眶送他到村口,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源走了。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连医馆门口那块“济世堂”的牌子都没有摘。
他就那么一个人,踏着初冬的第一场雪,一步步走出了村子。
身后,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隐约可闻。
前方,是无尽的雪原,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楚源一步步走在雪地上,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他的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落下,他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第一步,他想起种子入土,埋下一粒死物,却能生出新芽。
第二步,他想起麦苗抽穗,从青到黄,从生到枯,不过一季光阴。
第三步,他想起花开花落,开时不问为何而开,落时不问为何而落。
第四步,他想起张叔的死,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如同灯灭,如同花落。
第五步,他想起张云的孩子的降生,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世上,哭声响亮,生机勃勃。
第六步,他想起那些来看病的村民,有人活了,有人死了,有人笑着走出医馆,有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化凡三十余载,耕土悟生,看草木枯荣,知生命之坚韧;行医渡苦,懂生灵造化,知生死之无常;观尘归寂,明轮回造化,知来去之自然。
楚源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穹。
什么是生?
种子入土,破芽而出,便是生。
哪怕压在千斤巨石之下,也要弯弯曲曲地钻出来,朝着阳光生长。
这便是生。
什么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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