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风衣(2/2)
维多利亚抬起头。那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伦敦的老式煤气灯灯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铸铁工艺,底座上铸着纹章蔷薇、都铎玫瑰和狮鹫的浮雕,被一百多年的雾霾磨得轮廓模糊。那盏灯的光是橘黄色的,不亮,但恰好能照到他的脸。维多利亚看清了他的脸。
忧郁的脸。不,那张脸不能只用“忧郁”来形容。那是一张介于美与帅之间的、在语言学上找不到精确对应词的脸。说他美,他的眉骨和下颌线会抗议。线条太硬了,棱角太分明了,眉头微蹙时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的。说他帅,他的眼尾和唇形会反驳。太柔和了,眼尾微微往下垂,下巴的弧线收得紧,嘴唇不薄不厚,上唇的唇峰弧度太精巧了,巧到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某个佛罗伦萨雕塑家对着初稿反复修改数次才敢凿上去的。他的头发黑色的,刘海刚好压到眉骨,发尾微微卷曲,被伦敦的湿风吹得有几缕搭在额前。皮肤很白,不是卡塞尔学院那些北欧血裔成员那种透粉的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眼眶个完整的觉,久到他忘了“完整的觉”是什么感觉。眼尾往下垂,那种下垂不是疲惫,是与生俱来的。这种面相的人看起来总像是在道歉,即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维多利亚愣住了。她见过很多张脸,在卡塞尔学院这个“疯子集中营”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凯撒·加图索那张意大利雕塑般的面孔,楚子航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东方人面孔,芬格尔那张——不,那张不算。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脸,像神话中无性的神之子,既不属于男性也不属于女性。这两种性别的美感裂开了又缝合,在这张脸上各自退让了半步,给第三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分类的美让出了位置。美的代价是被注视,然而这种美甚至不允许被长久注视,仿佛看久了瞳孔会被烫伤。
“你的同伴会没事的。”
那人走回来,步伐不紧不慢。他走到维多利亚面前,微微低头。他比她高出太多,那件紧身作战服的领口贴着喉结,喉结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枚星光宝石的戒指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银白,像极地冰盖下被挤压了万年、终于从裂缝中透出的那一点光。他抬起手,那只手还没有从冈萨雷斯的伤口上收回太久,手指还是冰凉的。他的掌心覆上她的右肩,隔着作战服那层薄薄的布料,那点凉意从她的肩头蔓延下去。那一下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像怕她碎。
他在拍她肩膀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旧布松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风衣在河风的裹挟下带出的味道,是那把长刀上护刀油和——她不确定——也许是血。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被反复擦拭仍有一丝渗入刀鞘木质纹路的、干涸的血。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他左胸的名牌上。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统一制式的黑色名牌,暗银色字迹蚀刻着他的名字。
“Ri. Lu。”
“Student cil President / Lio Society President。”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