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成熟的代价(1/2)
雨没有停。
卡塞尔的后山,那条被灌木丛半掩的小径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路明非来的时候草尖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腿,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着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拽着他的声响。
他一个人走完那段路,没有打伞,雨丝细密地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黑色的风衣洇成更深的黑色。左手指间戴着两枚戒指,金属被体温捂得微热,和雨水的冷交替刺激着皮肤。他把伞撑在那块墓碑上方,收起时伞尖戳进松软的泥土里,立在那里像一株黑色刚死了不久的小树。碑前已经摆着花,倒不是鲜花,是永生花,白色的绣球和浅紫色的飞燕草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楚子航,也许是凯撒。
路明非站在碑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着。他的肩膀被雨水淋湿了,湿透的布料贴在肩胛骨上,把那层薄肌的轮廓描得很清楚。他的头发也在滴水,水顺着发梢滑过颧骨,沿下颌线汇聚,从下巴尖端坠落。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眨眼,雨水从睫毛上滑过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一个人在水底看岸上的东西,看不太清,又不想动。
墓园太安静了。卡塞尔后山的这片私人墓地没有名字,地图上找不到,学院的档案室里也没有记录。买下这块地的人用家族的名义申请了永久产权,但没有在上面刻任何家族的纹章。
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没有日期,没有落款。
昂热来的时候带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夹着一壶酒。他的皮鞋踩在泥泞里,裤腿很快溅上了泥点,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绕着水坑走,就那么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从未弯折过的旧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收拢着,握在他手里,像一根绅士手杖。
“来了。”昂热的声音不高,被雨声压得很低,倒没有提问的意思,是确认他来了。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碑文上,像是想从那空白的墓碑里看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昂热把那壶酒放在碑座上,站了一会儿。他的风衣被雨打湿了,肩膀处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那层布料贴在身上,把老人瘦削的肩胛骨顶起来。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三个杯子。银质的,很小,杯壁上没有花纹,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密划痕,他随身带着,在很多个不同的地方、很多个不同的人面前拿出来过。他把三个杯子在碑座上并排摆开,拧开酒壶的木塞,琥珀色的液体从壶嘴倾泻而出,注满第一杯。
“感觉怎么样?”昂热把第一杯端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片刻。
“累。”路明非说了实话。
昂热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化开,像一块投进深水的石子,涟漪扩散得很慢,但一直没有消失。他端起第一杯酒,慢慢地、均匀地倾倒在墓碑前的泥土上,琥珀色的液体渗进黑色的土壤,被雨水稀释,顺着碑座的缝隙往下渗。他又端起第二杯,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了过来。那杯酒是温的,被昂热的体温捂了一路。他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舌尖品出了熟悉的辛辣和回甘,是林晚照以前常喝的那款清酒。
“是啊,累。”昂热端起第三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和另外两只并排放在碑座上,“她过的日子,可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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