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宿命中的相遇（1/2）
路明非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激烈的、拍打礁石的轰鸣，是轻轻的、一声接一声的，像有人用柔软的刷子一遍遍刷着沙滩。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吵得他脑袋嗡嗡响。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木头拼的，原木色，有几块颜色深一些，有几块浅一些，拼在一起像某种抽象的图案。阳光从某个方向照进来，在木头上投下斜长的光影，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这是哪儿？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疼，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虚脱感，像被掏空了又胡乱塞回去。
他躺回去，盯着那个天花板看了几秒。
记忆像碎片一样慢慢拼起来——深海，黑焰，尸守，爆炸，还有最后那个冰冷的拥抱。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偏过头。
窗边坐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纤细的剪影。长发，很长，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着，姿态很随意，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在看海。
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蓝色，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那种温柔催眠般的声音。
路明非愣了几秒。
那个背影，他不认识。
但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一种说不清的存在感。好像那个人本来就该在那里，好像她一直在那里等他醒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呃……”
只发出一个音节，嗓子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窗边的人动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逆光里，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暗红色的长发，很长的睫毛，眼睛很大，眼神却很空，像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皮肤很白，白得透明，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那个……”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是谁？”
女孩没回答。
她只是歪了歪头，那动作很慢，像一只好奇的猫在打量陌生的东西。
然后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路明非愣住了。
这是在……闻他？
女孩凑近了一些，真的很认真地闻了闻。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服，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肩膀。
然后她直起身，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字迹很稚嫩，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
“你身上有林姐姐的味道。”
路明非愣住了。
林姐姐？
哪个林姐姐？
林……
林晚照？
他猛地想起什么。
“你……你是绘梨衣？”
女孩——绘梨衣——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也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路明非看见了。
她在笑。
虽然笑得不太熟练，但确实是在笑。
“林姐姐提过我吗？”她又写。
路明非看着她写的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林晚照说这话时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光。
“提过。”他说，“她说你是个好姑娘。”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本子，好像那上面写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在本子上写：
“你也是好人。”
路明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好人？
他？
一个差点被黑焰烧成灰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全身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凯撒！楚子航！”他抓住绘梨衣的手臂，“他们呢？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人呢？”
绘梨衣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她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在本子上写：
“没有看见他们。我只看到你一个人。”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人？
那两个人呢？
他拼命回忆最后那一幕——黑焰包裹着深潜器，他抱着某个人冲出水面，砸向某块破碎的铁皮。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凯撒和楚子航呢？他们在深潜器里，他记得他把他们扔出去了。但扔到哪了？扔到海面上了吗？他们活下来了吗？
“他们……”他艰难地问，“还活着吗？”
绘梨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空，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写道
路明非松了口气。
不知道总比知道死了好。
“那……这里是哪儿？”
绘梨衣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
路明非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往外一看，他愣住了。
一片海。
无边无际的海。
蓝得发亮的天空，蓝得更深的海洋，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线，被阳光染成金色。岸边是白色的沙滩，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几块礁石，黑色的，被海浪拍打着，溅起白色的浪花。
很美。
美得像明信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他妈是哪？
“日本。”绘梨衣在本子上写，“一个小岛。我漂到这里，你也漂到这里。”
路明非想起最后那一幕——黑焰，爆炸，海水，还有那个冰冷的拥抱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绘梨衣歪着头想了想，在本子上写：“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现在大概是中午。
所以他昏迷了至少半天？
“你怎么知道我会醒？”
绘梨衣看着他，写：“我不知道。我在等你。”
等？
她等他？
“为什么等我？”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银白色的骨鞭。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骨鞭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银铃声。
“它带我来这里的。”她写，“它认识你身上的味道。”
路明非看着那串骨鞭。
那是上官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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