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曾经（1/2）
雨小了一些。
林晚照骑着车往回走，VMAX的引擎在空旷的街道上低吼。她骑得不算快，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些有的没的——源稚生躺在积水里的样子，那条带着狗头表情的消息，海面上那个孤零零的小艇。
还有饿。
折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胃里空得发慌。她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是先煮面还是先洗澡，或者边煮面边洗澡——也不是不行，反正没人管。
前面是个路口，红灯。
她没停。
VMAX冲过路口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路边走出来，站在路中央，不偏不倚，正对着她。
林晚照瞳孔猛地收缩。
刹车，车身侧滑，后轮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弧线。VMAX堪堪停在那个人面前一米处，引擎低吼着，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那个人没动。
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林晚照眯起眼睛，看清楚那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瞳孔，深处有熔金般的光泽在流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少了些高高在上的冷漠，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洛林。
林晚照慢慢把车停稳，熄火。她没有下车，就那么跨在车上，双手搭在车把上，微微前倾，趴在车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流，滴在油箱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要打吗？”她问，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洛林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她们身上，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带，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林晚照等了几秒。
“哑巴了？”她挑了挑眉。
洛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大半：“我想谈谈。”
林晚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哈——”
她故意拖长声音，那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笑得很夸张，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完了，她重新看着洛林，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可没见过会和我好好谈谈的龙。”
洛林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儿。”
林晚照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冷得比雨水还冷。她手一动，狱劫已经从车侧抽了出来，刀身在雨中泛着冷光，刀尖指着洛林的胸口。
“别动。”
洛林停住脚步。
她就站在那一步之外，距离林晚照的刀尖不到两米。雨水打在她身上，打在她脸上，打在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她没有动，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
林晚照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
“说说。”林晚照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冷笑，“说说你和那些大蜥蜴有什么不一样的。”
洛林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林晚照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手指弯曲，手腕转动，掌心朝上，雨水落在她掌心，积成一小滩。
然后她把手翻过来，让那滩水从掌心滑落。
“它们只知道力量。”她说，“力量就是一切，力量就是真理。为了力量可以背叛，可以杀戮，可以毁灭一切。”
她放下手，看着林晚照。
“我不是。”
林晚照盯着她，刀尖没有放下。
“你不是？”她冷笑，“那你是什么？你是来给我送温暖的？还是来求我原谅你上次在天台上动手？”
洛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次……”她顿了顿，“那次是我冲动了。”
林晚照愣了一下。
一条龙，在她面前，说“我冲动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认真的？”她问。
洛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林晚照，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你身上有王的味道。”她说。
林晚照的刀尖抖了一下，很快稳住。
“什么王？”
“我不知道。”洛林摇摇头，“不是黑王，不是白王，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位。但那味道……我认识。很久以前认识。”
很久以前？
林晚照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林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林晚照的刀尖往前递了半寸，警告意味明显。她没再动，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想说，我和你见过的那些龙不一样。我不是为了力量来的。也不是为了杀人来的。我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
雨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张美丽的、非人的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微微颤抖。
“我只是想知道。”她说，“你是谁。”
林晚照看着她。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衣领，凉意刺骨。但她没动，就那么看着洛林，看着那双银白色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你不知道我是谁？”她问，“你上次在天台上和我打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犹豫。”
“那时候不一样。”洛林说，“那时候我只是完成任务。现在……”
她又停住了。
林晚照等了几秒。
“现在什么？”
洛林深吸一口气，那动作人类得不像一条龙。
“现在我想知道。”她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个味道。想知道你和那个……那个很久以前的约定有什么关系。想知道你到底是……”
她看着林晚照的眼睛。
“是谁。”
雨还在下。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个女人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一柄出鞘的刀，在雨中静静对峙。
林晚照沉默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洛林说的是真话。不是因为什么读心术，是因为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沉积了千年的东西。
疲惫。
一条疲惫的龙。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她差点笑出来。
但她没有笑。
她只是慢慢收回了刀，却没有收进鞘里，就那么垂在身侧。
“好。”她说，“你想谈。那就谈。”
洛林的眼神亮了一瞬。
“但别靠近。”林晚照警告道，“你一动，我就砍。”
洛林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雨中，隔着两米，开始了一场奇怪的对话。
雨还在下。
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洛林没有动，林晚照的刀也没有完全收回去——就那么垂在身侧，刀尖点地，随时可以再次扬起。
“很久以前，”洛林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久到这片土地还没有名字，久到人类刚建立起第一个聚落的时候，我就见过一个人类。”
林晚照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个人……很特别。”洛林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他不怕我。不是那种不怕，是真正的、骨子里的不怕。他看着我的眼睛，就像看着一只普通的野兽。”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洛林顿了顿。
“我拒绝了。”
林晚照没忍住，嗤笑一声：“你拒绝了一个人类？那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因为他又问了一次。”洛林说，“问了一千次。”
林晚照愣了一下。
一千次？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跪着求我，也不像那些想屠龙的勇士那样举着剑冲上来。他就是……问。”洛林的声音很轻，“每次见到我，就问一次。问了十年。”
十年。
林晚照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个人叫什么？”
洛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只说，如果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他就没法再问那一千次了。”
林晚照皱起眉头。
这什么奇怪的逻辑？不问名字就能一直问？问一千次有什么意义？
“后来呢？”
“后来……”洛林的目光暗了一下，“后来他死了。”
沉默。
雨落在两人之间，落在林晚照肩上，落在洛林银白色的睫毛上。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洛林摇摇头，“有一天他就不来了。我找了他很久，找到的只有一座坟。很小的坟，连墓碑都没有。”
林晚照沉默了几秒。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东西——林家古老的典籍里，那些残缺不全的记载。三代家主是个神秘的人，没有任何画像流传下来，只有一些零星的文字。说他“与龙同行”，说他“御龙而行”，说他“以凡人之躯，令龙王俯首”。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后人吹嘘。
但现在……
“你说的那个人，”她慢慢开口，“是不是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头发？眼睛像狼一样？”
洛林猛地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林晚照没回答。她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把家族史书上那些神神叨叨的记载和眼前这条龙说的话拼在一起。
“他是不是喜欢站在高处看日落？是不是总说‘大地是最好的老师’？是不是有一只眼睛受过伤，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偏着头？”
洛林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荒谬到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人，”她说，“是我祖宗。”
洛林愣住了。
一条活了几千年的龙，愣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你说……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