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夜半（1/2）
不知过了多久，立花正仁幽幽转醒。
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浮起，如同溺水的人挣扎着探出水面。眼皮很重，仿佛压着千斤铁块，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片昏黄的灯光。
不是日光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台灯发出的、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光线从床头柜的方向洒过来，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圆弧形的光圈，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气氛中。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细微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种熟悉的、清甜的花香——他分辨了一下，是鸡蛋花。
这里……是哪里？
立花正仁微微转头，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朝南的窗户关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细缝，隐约可见外面沉沉的夜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鸡蛋花，花瓣在灯下洁白如雪。
床上铺着柔软的床单和被褥，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躺在枕头上，身体被薄被裹着，舒适而温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在一个这么安静、这么温暖的地方醒来。
没有枪声，没有刀光，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急促的脚步声。
只有安静。
和淡淡的，鸡蛋花的香气。
立花正仁微微侧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沙发。
沙发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苏凝靠在大梵的肩上，长发散落在肩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的脸上还带着白天的妆容，但已经有些淡了，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大梵拥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头。
他的头微微偏向苏凝的方向，呼吸缓慢而深沉，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沉稳的威严。
他的手很稳，即使睡着了，也没有丝毫放松，本能地护着身边的人。
两人就这样靠着，依偎着，如同一对交颈的鸳鸯。
另一侧的沙发上，佐维也睡着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右臂搭在扶手上，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睡着的他，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三个人，就这样陪着他，守着他，在这间安静的客房里，度过了大半个夜晚。
立花正仁怔怔地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很轻，怕惊醒他们。但身体还是有些僵硬，肌肉酸痛，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咬咬牙，用手撑着床垫，慢慢地将身体靠在了床头。
被子滑落，露出他穿着的那件浅色的棉质睡衣——不是他自己的，是庄园准备的。
面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荷香。
就在这时，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苏凝醒了。
她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但很快，她便恢复了清醒。
她转过头，看向床的方向，目光与立花正仁对了个正着。
“立花先生，您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但语气急切而关切。
她连忙坐直身体，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大梵。
大梵也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苏凝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上。
看到立花正仁已经坐起身，他的眼睛微微一亮，睡意瞬间消散。
佐维也醒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动静便会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立花正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醒了？”佐维的声音轻而平稳，“感觉怎么样？”
立花正仁看着三个人几乎同时投过来的关切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这是……哪里？”
“我家里。”大梵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掌贴上去，感受到的温度已经不烫了，眉头舒展开来，“烧退了些。颂帕医生的针管用了。”
苏凝也走了过来，在床沿坐下。
她伸手拉起立花正仁的手腕，为他号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脉象比白天平稳多了。”
她收回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烧也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低烧。伤口我换过药了，没有感染的迹象。”
她顿了顿，看着立花正仁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呀，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跑，不要命了？”
那语气，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立花正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眼睛。他想说“没事”，想说“我习惯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肯定饿了。”
苏凝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从下午到现在，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让人去把我给你配的药膳端来，温着的，正好可以吃。”
立花正仁摇摇头，想拒绝——他不习惯麻烦别人，从来都不习惯。
可是，当他看到苏凝那双急切而关切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客套，没有任何敷衍，只有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他点了点头。
苏凝笑了，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大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立花正仁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动声色的关切。
“还撑得住吗？”他问。
立花正仁点头：“好多了，多谢。”
大梵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佐维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立花正仁。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调侃，也有几分真诚的关心。
“立花，”佐维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说你不要逞强了，身体是本钱，要养好才行，你这个样子，追到雷霆又能怎样？还没动手，自己先倒了。”
立花正仁沉默着。
他知道佐维说得对。
这些年，他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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