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19集团军的重建2(1/2)
江汉路的一家临江小酒馆里,窗户开了一条缝,江风卷着雪花直往里灌。
桌上摆着一打“哈德门”香烟,一盆已经凉透了的红烧江鱼,和三瓶没有标签的山西汾酒。
屋里的气氛像是个结了冰的停尸房。
胡琏穿着一件领口磨烂了的军大衣,毫无形象地蹲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筷,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戳着死鱼眼。
张灵甫坐得笔挺,那身呢子军装干净得一丝不苟,只是右腿极其僵硬地斜伸在外面——他在淞沪会战里大腿中了枪,骨头碎了,还没好利索。
李弥缩在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哈德门”,大半个屋子都被青烟燎得睁不开眼。
戴笠没在这里。此时,两辆军统的黑色福特轿车正停在街角,特务们穿着雨衣守在风雪里。
戴笠坐在车里,正就着微弱的仪表盘灯光,写着给行营的密电:“老大今日抵汉,情绪稳定,右臂仍不能动。”
“啪嗒。”
门帘被掀开,李宇轩满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三人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胡琏只是把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张灵甫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右腿一软,又跌了回去,嘴里发出了一闷哼。
“都坐吧。”
李宇轩把风衣扯下来扔在空椅背上,左手拉过一张长凳,坐了下来。
“司令,尝尝这个,襄阳过来的酒,带劲。”
胡琏推过来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的白酒泛着浑浊的泡沫。
李宇轩用左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后脑勺的伤口一阵细密地发麻。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哈德门”,用左手擦燃火柴点上,青烟袅袅升起:
“公明呢?大部队撤退的时候,他不是奉命带补训团断后吗?老子回武汉,他怎么连个面都没露?”
整个酒馆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胡琏低下了头,右手死死攥着那只粗瓷大碗,指关节憋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李弥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凉透的鱼汤里,发出“嗤”的一声微响。
张灵甫死死盯着眼前的酒杯,半晌,才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开了口:
“大部队过桥的时候,日军在后面追。您的担架在桥中央,退不回来。晋元带了三个连跟日本人的刺刀对冲。
桥头拿下来了,您的担架过去了。他被高爆弹片削去了半边身子,胡琏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他留下了这个。”
张灵甫从兜里掏出一块黄埔时期李宇轩送给谢晋元的瑞士怀表,轻轻放在桌上。
表壳已经被子弹打穿了,时针停在清晨六点。
胡琏没有嚎啕大哭,这个在罗店跟鬼子肉搏都没眨眼的西北汉子,只是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搐着。
李宇轩夹烟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他右手虎口的皮肤上。
那里的神经已经坏死了大半,感觉不到烫,只有一缕细微的青烟顺着他的皮肤继续往上冒。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被打穿的怀表。
他想起当年广州黄埔岛上,那个连普通话都讲不好的广东仔,在黄埔后山的草地上分了他半块烤红薯,拍着胸脯说“上了战场我帮你挡子弹”。
这个傻子留在了上海。十几万多个兄弟,自己一个都没能带回来,现在连这个最老实的兄弟,也碎在了上海的泥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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