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南京城的序幕3(2/2)
在桌上,放着一封大队长从武汉发来的电报。
唐生智回想当时大队长询问谁愿留守首都,陈诚、李宗仁、白崇禧这些真正带兵的将领,个个精明得像成了精的狐狸。
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南京这地方,背水一战,在丧失了制空权和重炮群的情况下,留下来守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已经闲置了数年、在军委会里毫无实权的人,主动站了出来。
“总司令,您这出的到底是什么方子啊?”
唐生智的心腹参谋长急得在大厅里转圈,脸色发白,“第87师、88师在上海打得只剩个空架子,留给我们的粤军和川军连鞋都没有一双。这南京城……根本就是个死地,您怎么守得住!”
唐生智突然睁开眼,手里的佛珠微微一顿。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网文反派的猖狂,反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凝重与慷慨:
“守不住,也要守。南京是国父陵寝所在,是民国首都。
如果大敌当前,我们一级上将个个望风而逃,将数十万百姓抛给异族,那历史的账本上,我们就是千古罪人。为了国家民族,总得有人做出牺牲。我唐生智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参谋长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大义凌然的长官。
然而,当唐生智转过身,端起桌上的盖碗茶,轻轻撇去浮沫时,他眼角那抹掩饰不住的狂热与算计,才悄然漏出了一丝痕迹。
在唐生智那颗深受王阳明哲学影响、却又被政治野心和时代局限性绑架的脑子里,一套真正冷酷的逻辑正在疯狂运转:为了国家民族,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而这个牺牲的“人”,是城墙下的十万残兵和城里的数十万百姓。
只要他们能用血肉之躯在紫金山和雨花台挡住日军的锋芒,让日本人在首都门前付出惨痛代价,那他唐生智就是这场悲壮防线上的唯一精神图腾。
等到退不可退、他坐着私人快艇撤往江北时,全国舆论会把他抬到比李景诚更高的高度。
牺牲的是别人,但最终在武汉行营收获战区司令长官无上权力的,只会是他自己。
另一边1000多公里外,英属香港。港岛南区,薄扶林道的玛丽医院。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硝烟与血腥,只有英国护士走动时散发出的淡淡消炎水气味。
在顶层的特护病房内,医学的严谨逻辑正在进行着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在玛丽医院三位英国神经外科专家联合进行的“颅骨钻孔减压术”。在昏迷的这一个星期里,他经历了两次病危,脑部侧面的两个细小创口至今还插着引流管,将压迫神经的颅内积血一点点排出。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床单上。
床上的男子,整个胸腔被石膏和绷带死死固定,由于长期的消耗,他的颧骨高高隆起,脸色透着一种失血过后的惨白与虚弱。
墙壁上的英国原装黄铜发条钟,正“哒、哒、哒”地发出清脆且冰冷的轻响。
突地。
一种由于麻醉剂药效退去、由于石膏固定骨骼错位而带来的、潮水般的剧烈神经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双闭合了整整一个多星期的眼睫毛,在剧烈的痛楚中,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
李宇轩在香港这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伴随着胸腔因为呼吸而引发的针扎般的剧痛,极度虚弱地、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耳畔由于鼓膜破裂而充斥着尖锐的蝉鸣,但眼前的光亮,终究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