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南京城的序幕1(2/2)
“戴老板在委座面前立了军令状,说哪怕是用人皮抬,也要把李司令活生生抬到行营。可他们这帮坐后方办公室的,哪知道前线遭的是什么罪。
八十四个弟兄,为了把一具不知道能不能睁开眼的活死人送上英国船,在十六铺码头跟特高课硬碰硬,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方舟,这账本……沉得让人睡不着觉啊。”
李宇轩在英国商船那阴暗潮湿的底层舱室里随着海浪剧烈颠簸,而他留在法租界广慈医院和难民营里的第19集团军残兵,则面临着另一场剥离了所有尊严的“突围”。
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外围,早已被日本上海派遣军的宪兵队围得水泄不通。
带刺的铁丝网、一人高的沙袋堡垒,以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的装甲巡逻车,将这个所谓的“孤岛”死死锁住。
每天清晨,都有日本浪人和特高课的便衣在各个关卡晃荡,盯着每一个试图离开租界的成年男子,尤其是那些手上长着老茧、肩膀上有长期背负枪带勒痕的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把身上的呢子军服、中正剑统统扔进锅炉房里烧了!谁要是舍不得那双翻毛皮鞋,老子现在就用鞋底抽烂他的脸!”
法租界边缘,一处由青帮大佬协助安排的粪便转运场内,胡琏正挽着袖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恶臭。
他身上套着一件油腻得发黑的油布围裙,手里拎着一杆用来搅拌粪池的长竹竿,正对着手下一群面色古怪的军官低声斥骂。
这些在闸北战场上跟日军精锐拼刺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此刻个个捏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
“军长,咱们好歹是中央军校出来的,这……这打扮成挑粪的,要是传回黄埔,往后在同僚面前怎么抬头啊?”
一名警卫营的连长苦着脸,看着身边那几桶黏糊糊、散发着惊天恶臭的有机物,声音里带着哭腔。
“抬头?命都没了,你把头抬到天上去给日本人当靶子打?”胡琏冷笑一声,一竹竿拍在对方的钢盔上,溅起几点可疑的泥点子,吓得那连长连连后退。
“东洋人讲究什么‘武士道’,爱干净得跟供在庙里的瓷猫一样。他们那鼻子灵得很,平日里查粮车、查煤车连指甲缝都不放过。老子今天就赌他们不敢把手伸进这粪桶里捞枪栓!”
胡琏的手腕是极务实的。他通过上海青帮的“大字辈”关系,买通了法租界公董局卫生处负责清运全市粪便的华工领班。
几千名打散的百战老兵,就这么化整为零,变成了上海滩最底层、最让人嫌恶的“夜来香”清运队。
中正式步枪的枪管被拆下来,用麻绳死死捆在挑粪的扁担接沉入沉重的木质粪桶底部。
一个小时后,周家嘴路日军宪兵检查站。
几辆由人力拉着的巨大粪车缓缓驶来,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压出深不可测的印子。刺鼻的恶臭在潮湿的空气里瞬间扩散开来,像是一堵无形的生化高墙,让负责盘查的日军宪兵们脸色大变。
“八嘎!离远一点!通通的站住!”一名戴着白袖章的日军曹长捂着口鼻,急促地挥舞着手里的九四式军刀,脚下的马靴拼命往后退,仿佛眼前的不是华夏苦力,而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