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南京城的序幕1(1/2)
十二月初的上海,公共租界与法租界更像是一个被灰冷海风吹得缩成一团的庞大难民营。
黄浦江面上的死灰味和烧焦的橡皮味,顺着一条条蛛网般的弄堂往里灌。
法租界萨坡赛路的一栋三层石库门建筑内,临街的百叶窗被死死钉住,屋里白天也得点着煤油灯。
木地板上泛着一层常年擦不掉的黑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醋酸与没有烧尽的机要电报纸灰。
这里是军统上海站的临时据点,两个昼夜前,它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静默撤退。
“把地上的鞋印用草酸洗干净。还有,二楼抽屉里剩下的那半盒英国香烟,统统扔进灶坑。”
上海站站长周伟龙站在阴暗的楼梯口,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暗红的硝烟灼伤,整条右臂因为两夜没合眼而微微颤动。
在他面前的漆木桌上,摆着一块浸了血、已经发硬的法租界公董局高级巡捕制服领章。
副站长王方舟坐在一张断了腿的马扎上,右手正吃力地用绷带缠紧自己左肩的贯穿伤。
他每拉动一次绷带,嘴唇就不可抑制地哆嗦一下,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沙石上磨过:
“站长,沙逊号二个钟头前已经过了吴淞口。英国船长收了咱们三千块现大洋,又拿了戴老板侍从室的特别关照,挂的是大英帝国皇家邮政的红船旗。
只要海面上的日本海军不想在国际上彻底闹成外交决裂,他们那些驱逐舰就不敢在公海上强行登船截人。”
周伟龙冷笑了一声,走到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排排低矮的灰砖房,几个穿着对襟大褂的外勤正在巷子口盯梢,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属于亡命徒的警惕。
“货轮是走了,可人能不能在舱底挺过这半个月,看天意了。”
周伟龙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卷了角的医生诊断书,递到煤油灯火上。火苗呼的一声蹿起来,将那行写着‘颅内严重震荡积血、右肺叶挫裂伤’的字迹吞噬进去。
“中央医院的外科主任林医生,临上船前在码头差点跟总部的交通员动了手。总部的意思原本极混账,说是到了香港,立刻让同乡会安排中航的‘道格拉斯’双引擎客机,走云贵线直接飞回汉口复命,委座急着要见活人。”
王方舟咬着牙把绷带系了个死结,吸着凉气问:“林医生怎么说?”
“林医生说,李司令在闸北被震碎了双耳鼓膜,脑子里现在是一包血。如今中航那些民航飞机,连个像样的气压舱都没有,要飞越几千米高的云贵高原,那高空的气压一变,脑子里的积血能直接把颅骨撑开。
真要是坐了飞机,运回汉口行营的就不是活战神,而是一具当场爆裂的尸体。”周伟龙将纸灰按在烟灰缸里,自嘲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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