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太监最重要的当然是名垂青史啊!(2/2)
“帐册上,记著战马两万匹。可实际上能拉出栏的……不足五千。”
“若是挑那种能披甲冲阵的良马……奴婢估算,三千顶天了。”
两万匹的帐面,实际只有三千能战。这就是大明烂到根子里的真实写照。
朱由检没有任何暴怒的反应。这个数字,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朕不查你之前的烂帐。”
朱由检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褚宪章面前。
“半天时间。”
“把那三千匹最好的战马,全部给朕挑出来,调入內城!”
“用最好的精料餵饱,马身刷洗乾净,蹄铁查验补齐。所有的鞍具,全部换成武库里的新货。”
“日落之前,朕要看到这三千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校场上!”
褚宪章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
“皇爷放心!”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奴婢拖延一刻,奴婢直接砍了他全家!”
最后,轮到了张国元。
这位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此刻冷汗已经把衣服粘在了后背上。
御马监好歹还能凑出三千匹马,他那兵仗局里,烂得根本没法看。
“张国元。”
“奴婢在。”张国元的声音直发虚。
“兵仗局里,还有多少能直接拿上阵杀人的傢伙”
“回皇爷……”张国元艰难地咽著唾沫,“工部和咱们局里前些年造的火銃,粗製滥造,多半一打就炸膛,伤自己人比伤贼兵还狠。”
“盔甲长年没见保养,大半都锈得掉渣。”
“只有三年前,给锦衣卫特製的一批夹钢腰刀,一直封存在库里没动,约莫八百口,绝对锋利。”
“另有完好的精铁扎甲,两千套出头。”
没有神器,没有火器。只有这些冷兵器。
足够了。
“全搬出来。”
朱由检直接下令。
“不管成色好坏。把腰刀全部开刃磨快,铁甲用沙子全部打磨擦亮!”
“天黑之前,送到褚宪章的校场候命!”
“奴婢遵旨!”张国元扯著嗓子应下。
差事分派完毕。
跪在地上的三个大太监虽然领了死命令,心底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要战马,要利刃,要铁甲。
皇爷这是要干什么
流寇的大军还在几百里外,京城九门戒严,调集这三千兵马和军械,难道要在城里打仗
朱由检看穿了他们的惶恐与疑虑。
他转过身,走向大殿深处那幅掛在墙上的大明全图。
“你们几个,是自幼伺候在宫里的老人。”
朱由检背对著他们,声音变得幽长。
“外朝那些身穿禽兽服的文官,嘴里喊著满腹圣贤书,一肚子装的全是男盗女娼。”
“朕,信不过他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让李凤翔三人的眼眶猛地一热。
太监是什么是无根的浮萍,是文官眼里的刑余之辈、腌臢狗腿。
他们唯一的依靠,只有皇权。主子说信不过文官,那就是要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们內廷身上!
“这大明,朕能用的,只有你们了。”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亮得嚇人,直直落在地上的三人身上。
“只要你们把差事给朕办得漂漂亮亮。”
“金银財宝,田產宅院,那只是赏给俗人的东西。”
朱由检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太监们最隱秘的痛处上。
“三宝太监郑和,你们都该清楚。”
三人拼命点头。那是所有太监心中的神明!七下西洋,威震四海,名垂青史!
“如今国难当头。”
朱由检张开双臂。
“若你们能助朕荡平流寇,驱逐建奴,重铸我大明万里江山!”
“朕许你们,如郑和一般,立碑作传!”
还没等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朱由检陡然拔高了音量,说出了分量最重的话。
“不仅立碑!”
“只要干得好!朕还让你们,配享太庙!永受大明万世香火祭祀!”
大殿里没有半点声音。
李凤翔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滯了。
褚宪章和张国元瞪著通红的眼睛,浑身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太监最怕什么
怕老无所依,怕死后连个上坟烧纸的后人都没有,怕变成无主的孤魂野鬼!怕在史书上被千秋万代指著脊梁骨骂阉党!
可现在,大明天子亲口给他们画了一张想都不敢想的大饼!
配享太庙!
那是大明开国元勛、顶级文臣武將拿命填进去都不一定能换来的身后哀荣!
供在太庙里,和歷代先帝共享皇家香火。他们这些断子绝孙的废人,成了大明的真神!
为了这个虚无縹緲却又重於泰山的承诺!
“皇爷!”
李凤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脑袋朝著金砖狠狠砸下。
沉闷的撞击声带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奴婢是个没根的废人!”
“但为了皇爷这句恩典!为了大明!”
“奴婢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定为皇爷咬碎所有逆贼的喉咙!”
“万死不辞!”
褚宪章和张国元同时暴喝,重重磕头。
朱由检看著这三条彻底陷入癲狂的恶犬。
饼画完了。
至少在今夜,这三条狗会为了那张饼,撕碎所有挡路的阻碍。
“去办。”
朱由检一挥手。
三人手脚並用地爬起身,弓著腰,以极其利索的动作倒退著退出西暖阁。
脚步声很快远去。
大殿里恢復了空荡。
王承恩碎步挪到御案旁,从袖子里掏出丝帕,轻轻擦拭著桌案上的血跡。
“皇爷……”老太监欲言又止。
“觉得朕在骗他们”朱由检看都没看他。
“奴婢万万不敢。”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声音极低,“只是……让內廷的太监配享太庙,这祖制上……”
“祖制”
朱由检发出一声冷嗤。
“李自成的大炮都快架到正阳门外了,建奴的铁蹄隨时能踏破山海关。”
“大明都要亡了,还他娘的管什么狗屁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