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残局（2/2）

普通将领想的是怎么打赢眼前的仗。谢云峥想的是怎么让对手打不了仗。

谢厌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哗响。他望着关外的黑暗，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散在夜色里。

京城，慈宁宫。

沈清禾收到信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她拆开信，只有一行字。看完之后，她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继续批桌上的文书。

绿意在旁边伺候茶水，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都没看出来。

批了半个时辰，沈清禾放下笔，把那张信从砚台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左翼溃败，敌暂退。朕无恙。”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然后她重新折好信，塞进袖子里，继续批文书。

北境的捷报传到京城时，朝堂上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在太和殿上高声宣读捷报，声音都在发抖：“……斩首两千余级，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北狄左贤王败退六十里！”

群臣山呼万岁。

魏焕坐在太傅的位置上，没有跟着喊。他盯着谢厌舟那封简短的捷报，眉头紧锁。

仗打赢了，但赢得不够。左贤王只是退了，没有溃。大周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一千二百条人命，换来的只是暂时的喘息。

散朝后，魏焕去了慈宁宫。

沈清禾正在批阅江南送来的粮道文书。看见魏焕进来，她放下笔，示意绿意上茶。

“太傅有话直说。”

魏焕也不客气，坐下来，开门见山：“左贤王退而不溃，忽鲁台的主力还没动。这一仗，只是开胃菜。”

“我知道。”沈清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所以粮道不能松，驿路不能断，募兵不能停。”

魏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禾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堪舆图前。

“左贤王在等忽鲁台的援军。我们也要等。”她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等一个人。”

“谁？”

“谢云峥。”

魏焕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云峥在关外做的事，比一万援军还管用。烧粮草，断补给，煽动部落反水。他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太了解草原了。每一条水脉，每一处牧场，每一个部落的恩怨，他都烂熟于心。

“但他手里没有兵。”魏焕说。

“他不需要兵。”沈清禾转过身，“他一个人，比一万兵还难对付。左贤王现在最怕的不是雁门关的三万守军，是背后那把看不见的刀。”

魏焕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粮道的事你放心。”他站起身，“老夫亲自去盯着，谁敢伸手，剁谁的爪子。”

沈清禾送他到门口，魏焕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禾。”

“嗯。”

“皇上那四个字，‘朕无恙’，是写给你看的。老夫看了捷报全文，上面没这四个字。”

沈清禾没有说话。

魏焕走了。她站在门口，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封信，信纸被体温焐热了，不再冰凉。

她转身走回案边，继续批文书。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