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老道士的真面目(1/2)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没有人开口。
曲意绵在等,等的不是答案,是那个她刚才压下去、没敢说出来的念头,会不会有人替她说出来。
老道士把袖子里的手慢慢松开,放到膝盖上。
她看见他的手指舒展开,一根一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老真人,”皇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两度,“你有话要说。”
不是问句。
老道士没有立刻抬头,他低着头,停了片刻,然后才动,不是说话,是抬手,把自己脸上那副清淡疏离的神情,像揭一层纸一样,慢慢揭开。
曲意绵看不懂他在做什么,直到他的手指按上自己下颌的某处,轻轻一推。
啪嗒一声,极细微。
她眼睛缩了一下。
那不是皮肉的声音。
老道士把脸上的什么东西取下来,放到案几上,动作轻,像放一块普通的玉佩。
曲意绵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极薄的软质贴面,颜色接近真皮,边缘处理得极细,若不是他自己取下来,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她把目光移回去。
移回去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老道士原本的脸,是那种年迈的、风霜过度的轮廓,松垮,苍白,眉骨凸出,眼窝深陷。现在这张脸,年纪依然不轻,但骨相完全不同,鼻梁高,眉骨利,下颌带着一种旧世家的沉气,眼角有纹,那双眼睛本身是锐的,藏不住的那种锐。
她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对。
她没见过这张脸,但她见过这张脸的三分。
萧淮舟在她右侧,她没有转头,但她听见他呼吸停了一拍。
皇帝的手按上了扶手。
没有人说话。
老道士开口,声音是另一个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沙哑的老者音调,而是更平,更稳,带着一种阅历压出来的质感。
“老臣姓谢,”他说,“单名一个珩字。”
谢珩。
曲意绵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没有对上任何记载里的名字,但“谢”这个字,和那张脸放在一起,已经够了。
“端亲王一脉,”她说,没有把声音压低,也没有刻意拔高,“旁系。”
谢珩看了她一眼,“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有一瞬,然后移开,移回皇帝身上。
“陛下,”他说,“臣隐瞒至今,不是欺君,是——”他停了一下,“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是合适的时机,”皇帝说,声音平静,但曲意绵注意到他指节压着扶手边缘,发白,“还是被朕逼到这里,不得不说。”
谢珩没有否认,“两者都有。”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情绪,或者说情绪太多,压成了一种密度很高的平静。
“说吧,”他说。
谢珩就说了。
继业者最初的名字不叫这个。
先帝还在的时候,那批人叫“守诏阁”,职责是护送并保管先帝的遗诏,确保其在合适的时机、由合适的人宣读。
先帝的遗诏不只有一道。
曲意绵把这句话咬住了。
不只有一道,那道烧掉的,是哪一道?
她没问,因为谢珩还在说。
守诏阁后来变成继业者,是在先帝驾崩后第三年,内部分裂造成的。激进一派认为,单纯守护遗诏毫无意义,先帝遗志的本质是阻止皇权失控、防止同样的覆辙,上一次的覆辙是什么,谢珩没有说,但他用了一个词,“宫变”。
那场宫变,史书上只有半行字,曲意绵读过,没有细想。
现在她有点想细想了,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激进派的主张是介入,用手里掌握的先帝遗诏作筹码,干预朝政走向,在关键时刻左右局面。
温和派,谢珩这一派,认为这条路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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