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皇子的遗恨(1/2)
曲意绵回到厢房,把木匣搁在桌上,把那块腰牌从匣底单独取出来,就着将要透进窗纸的第一点灰白光,把正反两面都看了个遍。
字迹深刻,刀工老练。
“端”字。
不是封号,是庙号前的单字。
萧淮舟坐在她对面,没说话,眼睛跟着腰牌转。
曲意绵把腰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那个字:“端亲王。”
萧淮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帝第三子。”她继续说,语气很平,“史料写的是急病,暴毙于东宫侍读任上,年十九。”
“你查过他?”
“没有。”曲意绵说,“我看过一本闲书,里面顺带提了一句,说端亲王幼年曾拜师玄门,悟性极佳,后来急病,师门连送行都来不及——”她顿了一下,“当时我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
现在觉得了。
她把腰牌翻过来,背面刻的是一列小字,字迹细密,笔划颤抖,像是在颠簸的夜路上刻出来的。
她把木匣里随附的那张薄纸展开,萧淮舟站起身绕到她身侧,两个人俯身同时看。
纸张极薄,边缘都碎了,字迹却清晰,那是因为上面的字,是用指甲刻进去的,而不是墨。
“父皇已不可劝。丹药入骨,性情大变,左右皆唯唯。吾曾三谏,皆被压下。今日有人来传话,说吾命数将尽……”
“……炼炉取生魂,共需七七之数。吾知吾是其中之一。吾唯余一愿:此法不可留于世,此人不可再近天颜。然吾人微,能为者只剩这一块牌,一段真相。”
“……但愿有人能看见。”
最后一行字,明显比前面的更用力,深深刻进纸背,隔着纸张都能摸到痕迹。
曲意绵看完,沉默了大约有五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呼吸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回去,压在腰牌
她的手很稳。
但萧淮舟侧过脸看她,就那么看了一眼,她眼眶
他没说什么。
“七七四十九。”曲意绵开口,嗓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哑一点点,“那些陶罐。”
萧淮舟接口:“封号、年岁各异。但多是少年人。”
“端亲王是其中一个。”曲意绵闭了一下眼,“他提前知道自己会死,把腰牌和这张纸藏进木匣,又交给守陵人的父亲。”
“他赌有人会来。”
“他赌了三十年,”曲意绵说,“赌赢了。”
她把腰牌重新放回木匣,轻轻合上。
那个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落地。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是宫城里偶尔会有的那种不知名的灰鸟,声音短促,叫完就没了。
曲意绵重新坐直,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颌想了一会儿,说:“'继业者'。”
萧淮舟看着她。
“守陵人提到过这两个字,”她说,“他不肯细说,但看他的反应,这不是个陌生名字,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东西。”
“端亲王的追随者。”
“或者是端亲王本人留下来的组织。”曲意绵说,“他留了腰牌,留了那张纸,留了守陵人的父亲,或许还留了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个守陵人最后的那句话。
够了。
她不想再想这三个字。
“他们的目的……”萧淮舟没说完,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曲意绵想了想,缓慢地说:“两种可能。”
“一种,他们只是想阻止那场法事,阻止献祭重演,彻底毁掉炼炉和那套长生术的传承。”
“第二种?”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他们想用那套东西。”
不是阻止。
是拿过来,换个人用。
萧淮舟没有说话。
曲意绵也没再说,两个人就这么对着那只木匣静了片刻,各自在心里把这个可能性过了一遍。
若是后者,那“继业者”不是破局的人,是另一个局。
就在这时,门被叩了三下。
不是敲门,是叩——力道均匀,节奏有条不紊,像是某种固定的暗语。
曲意绵和萧淮舟对视了一眼。
萧淮舟站到了门侧。
曲意绵把木匣推进袖子,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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