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今日大家不醉不归！明日，我们杀他个痛快！“
茅山大师兄石坚立于正中，举杯高呼，道袍猎猎，须发皆张，倒真有几分宗师气概。
“杀个痛快！“
“杀个痛快！“
数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几乎掀翻了酒楼的屋顶。
当晚，所有人都喝醉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九叔也不例外——不是贪杯，而是他心里清楚，明日过后，在座的这些人不知有多少再也回不来了。
也许，自己也回不来了。
酒入愁肠，便不是酒了。
——
第二天，夜幕降临。
几百位高人浩浩荡荡地朝东陵进发，一个个面色肃穆，步伐坚定，满脸视死如归之色。
陈羽凡走在九叔身旁，小声问道：“九叔，你确定就这几百号人，对付得了上万的僵尸大军？“
九叔闻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别看我们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道门精英。不说以一敌百，但每个人对付十几二十个僵尸，还是很轻松的。“
“你确定？“陈羽凡的目光越过九叔的肩膀，落在身后亦步亦趋的文才和秋生身上——这两位的脸色比僵尸还白，显然不是自愿来的。
“咳咳！“九叔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他们不算，我就是带他们见识见识。“
随即瞥了陈羽凡一眼，见他背后背着七八柄桃木剑，其中一柄隐隐透着赤红色的光泽，显然是千年桃木所制，不禁有些眼红：
“你准备得还真是充足。“
想当年，自己为了寻一块百年桃木炼剑，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两年多，差点让野猪拱下山崖。这家伙倒好，一个月就弄来了这么多——该死的有钱人。
“哈哈！运气好，家里正好有木材生意。“陈羽凡笑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见识——“文才突然插嘴，满脸堆笑，“不如师父您带着秋生去吧，我回去给您看守义庄——“
“啪！“
“闭嘴。“
九叔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文才原地转了半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走到哪儿都不忘给自己丢人现眼。
陈羽凡见九叔如此自信，便也不再泼冷水。
不过在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看好这群道士。
九叔说每人能轻松对付几十个僵尸，这话不假——但那是指低级僵尸。难道偌大一个清东陵，就只有白僵和黑僵？那些高级僵尸，可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应付的。
尤其是那位身负国运的西太后——
慈禧老妖婆，到底有多恐怖？
——
数百高手冲入清东陵，杀外围的白僵和黑僵果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桃木剑所过之处，黑烟升腾，惨嚎此起彼伏。白僵动作迟缓，黑僵虽快了些，却也抵不住道士们联手合击，不过片刻功夫，外围上千僵尸便被扫荡一空。
一时间士气大振。
“哈哈！这些低级僵尸再多又有何惧？“
“就是！之前还瞎操心，看来是白担心了。“
“今日便将这些僵尸一举歼灭，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唯有陈羽凡始终面沉如水。
他知道，外围这些不过是炮灰，杀了也白杀。真正的硬茬子在里头——那些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他一直混在人群里出工不出力，偶尔扔两拳装装样子，实则时刻留意着内围的动向。
他在等。
等那些高级僵尸被外面的道士们引出来——那才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
——
地下深处。
“老佛爷！不好了！“
李莲英急匆匆地蹦到慈禧的棺椁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慌乱。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棺椁里传来慈禧慵懒而阴冷的声音。
“有数百名道士杀了进来！“李莲英嘶声道。
“什么？“
棺椁里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像是生锈的铁钉划过琉璃。
“老佛爷！咱们该怎么办？“
沉默了三息。
然后棺盖猛地弹开——
慈禧坐了起来。
那是一张老态龙钟的面孔，皱纹深如沟壑，却偏偏生着两排森白的獠牙，青色的尸斑从颧骨蔓延至耳后，与满头珠翠和华贵的宫裳形成一种诡异至极的反差。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金镯玉簪、翡翠朝珠，仿佛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而是刚从寿宴上离席的老祖宗。
“把几位将军和王爷全部召集起来，“慈禧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是那种习惯了发号施令数十年之人独有的不容置疑，“把这些臭道士，统统给哀家灭掉。“
“是！“李莲英领命，转身便往外蹦。
“随时给哀家禀报战况。“慈禧又补了一句。
“喳！“
——
战场上的形势，转眼间便陡然逆转。
原本轻松砍瓜切菜的道士们，突然压力骤增——毫无征兆地，数十只飞僵从陵寝深处涌了出来。
飞僵与白僵完全是两个概念。它们速度快如鬼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寻常符箓打在身上只留一道白印。面对这些怪物，即便是九叔这等修为，单打独斗都讨不到便宜，更遑论在场大部分人的道行尚不及九叔。
顷刻之间，单方面的屠杀变成了旗鼓相当的血战。
“布先天八卦阵与天罡伏魔阵！“
石坚一声高喝，声震四野。
“是！“
茅山道士们训练有素，迅速结阵。先天八卦阵主守，天罡伏魔阵主攻，两阵相辅相成，总算将飞僵的攻势暂时遏制住了。
而就在所有人全神贯注应对飞僵的时候——
陈羽凡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月前他就把这里的地形摸了个大概，虽未曾深入，但几处守卫森严的地宫入口都已牢牢记在心里。此刻高级僵尸尽数被引到了外面，内部的防守必然空虚。
绕开几处可能还有残余守卫的区域，陈羽凡直奔定东陵。
穿过一条幽长曲折的墓道，空气中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冰碴子。
墓道尽头，一座巨大的墓室豁然出现。
“什么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猝然响起。
陈羽凡一愣。
特么的——僵尸还会说话？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循声望去，一行约莫十数人拦在前方，个个身穿黄马褂，作清廷侍卫打扮，面色青灰，獠牙微露，黑甲般的指甲在幽暗中泛着森冷的光。
这些僵尸基本都是跳僵，为首那个能开口说话的，估摸着至少是飞僵级别。
陈羽凡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桃木剑便杀了过去。
那几名侍卫僵尸齐刷刷地盯住他，而后同时弹起，枯木般的双手探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而来。
陈羽凡没练过什么剑法，拿着桃木剑纯当刀使，一剑横劈在为首侍卫的腰间。那僵尸闷嚎一声倒地抽搐，伤口处黑气翻涌，如沸水般嘶嘶作响。
千年桃木，果然名不虚传。
一转眼的功夫，十多名侍卫僵尸便只剩下为首那一个。
同时，陈羽凡手里的桃木剑也咔嚓一声断了。
那只有灵智的飞僵侍卫面露惧色，踌躇着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
又一道身影从墓室深处蹦了出来。
“杂家李莲英，见过这位公子。“
那身影站定，微微躬身，虽是僵尸之躯，却仍带着几分宫廷太监特有的阴柔姿态。
“你是大太监李莲英？慈禧太后的头号心腹？“陈羽凡惊喜交加——来了，正主就在里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有人记得杂家的名号。“李莲英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些许欣慰，仿佛被人认出是件极体面的事。
“这么说，慈禧那个老妖婆就在这里面了？“陈羽凡打量着李莲英，嘴角微微上扬。
李莲英面色一变。
“大胆！竟敢对太后出言不逊——给我拿下！“
他本见陈羽凡厉害，还想许之以利、加以拉拢，不想此人竟对老佛爷如此不敬，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莲英虽然只是一只跳僵，却有权调动身边的飞僵。话音刚落，那名侍卫僵尸便不要命地朝陈羽凡扑了过来。
陆陆续续又有几只跳僵从内室蹦出，陈羽凡粗略一扫——看样子，慈禧的近身守卫全在这儿了。
眨眼之间，那名飞僵侍卫已扑到眼前，枯木般的手指张开，数寸长的漆黑指甲裹着腥风直抓面门——
陈羽凡深吸一口气，内力奔涌。
拳锋之上，电光骤闪。
“嘭！“
一拳轰出，雷声乍响。
那飞僵的一条手臂应声碎裂，黑气从断口处疯狂外溢，焦臭味弥漫开来。
闪电奔雷拳——不枉自己摸了那么多次电门。
陈羽凡反手从背后再抽一柄桃木剑，趁那飞僵尚未反应过来，一剑刺入其腹中。
僵尸惨嚎连连，黑烟自周身弥漫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从容灭掉这只飞僵，陈羽凡转头看向李莲英。
李莲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墓室深处蹦，一路嘶声高喊：
“老佛爷救命啊——“
“哼！没用的废物。“
金丝楠木棺椁之中传出一声冷哼，寒意彻骨。
下一瞬——
“砰！“
棺盖炸飞，一道身影破棺而出，身形迅捷如鬼魅，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煞气直扑陈羽凡！
那股煞气之浓烈，仿佛一堵无形的墙碾过来，压得人呼吸困难、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羽凡来不及催动闪电奔雷拳，本能地以八极拳迎了上去，拳出如风，一通狂轰。
可拳拳到肉的触感却不像打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在捶一截浸透了阴气的老木头——硬邦邦的，每一拳反震回来的力道都让骨头隐隐发酸。
“砰！“
两人骤然分开，各退数步。
陈羽凡稳住身形，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对手。
青面獠牙，珠光宝气，一身华丽宫裳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纵然已化作僵尸，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气派仍在，仿佛这一拳互换不过是哀家赏了你一巴掌。
陈羽凡揉了揉发麻的拳头，咧嘴一笑：
“你就是慈禧这个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