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反腐制度（2/2）
王承恩细细看完三份报告，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提笔在流程总报上，写下他的最终结论：“三人所涉案件证据确凿，赃物与账目皆齐全，建议移交刑部依新大明律，依法立案详尽审查。”
然后他命人将全份报告，进行火漆加封后，派人送往乾清宫交给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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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乾清宫正殿灯火辉煌。
文武百官列班而立，但现场的气氛却颇有些异样。
大家都是人精，虽然各自谁都没明说什么，但宫里的动作却早已经传开了：
近来江南三地，同时有人落马，都还是曾经参与过江堤救灾的官员，这就不寻常了。
虽然具体是谁，他们还没完全弄清楚，但消息灵通的他们，多少已经猜到了几分目的和用意。
朱由检冷着脸走进乾清宫大殿里时，众人依例，对他齐声山呼万岁。
朱由检走上御座，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对百官缓缓开口，语气冰寒道
“前些日子，朕收到刑部送来的急报。南康府知府陈文达、黄梅县知县李崇义、青阳镇巡检使周守仁，因涉嫌贪污赈灾钱粮和虚报灾损，以及勾结商贾牟利，现今已被东厂和刑部革职查办，众卿，你们对此可有立场？”
朱由检的问话，对百官可谓半分面子也没留。这个时候要是谁跳出来拿立场，那不是傻吗？
立时殿内一片寂静。
有人低头左右观瞧，显然是在等有无头铁的人。也有人偷瞄左右之后，径直低下了头。还有人听了脸色微微发白，这类家伙多少屁股不是那么干净，属见异端而心慑的典型。
等了一会，见无人站出来，朱由检才继续陈述道：
“陈文达谎报用工人数，用虚报之法侵吞公款多达八万余两。”
“李崇义伪造死亡名单，冒领朝廷的抚恤银，端是胆大包天。”
“周守仁收受商人贿赂，故意隐瞒朝廷粮仓的实情，造成朝廷没有赈灾的假象，以此信息差来企图哄抬江南的米价。”
朱由检陈述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字字切齿冷意。
“他们做的事不是小错，而是彻彻底底的背叛。他们背叛了朝廷的信任，背叛了灾民的性命和身家，也背叛了自己当初入仕时立下的誓言。”
朱由检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他环视群臣：
“或许有人会说，他们也曾参与过江南救灾，对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朕今日要告诉你们：救民于水火，是你的职责所在，不是你们用来交换特权的理由。”
“你当一天大明的官，就得守一天大明的规矩。功高不能抵过，劳情也不可枉法。”
这时，一位老臣缓缓出列，颤声对朱由检道：
“陛下，臣知您痛恨贪腐，然治国宜宽严相济。若因一点小错便严惩不贷，这种做法恐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啊。”
朱由检冷漠地看着他，语气不变地反驳道：“张卿，你说的小错，是指吞掉数十万两救命银子吗？你说的功臣，是指让灾民饿十几天肚子的人吗？”
张姓老臣闻之，顿时语塞。
“朕不否认，有些人确实做过一些实事。”朱由检继续道，“可正是因为做过实事，他们才更不该堕落。你们一个个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难道不明白‘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的道理吗？这还用朕来教吗？”
说完，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站在殿中：
“从今日起，东厂与六科给事中联合设立官吏风评日录，每月汇总各地官员的行为表现，凡有异常收支和不当往来，以及民众投诉者，一律备案核查。”
“若查实属实者，依法严办，朕绝不姑息养奸。”
“朕不怕有人说我苛刻。朕只怕有一天，大明百姓不再相信朝廷能替他们主持公道。”
说完，朱由检转身回到御座，对百官挥手道：“你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们官风再没有好转，朕会下决心，成立专门的审计局。这个机构的权力，到时朕会下放给民众。”
“到时，我敢保证，你们的日子将比现在痛苦百倍。现在只有东厂和锦衣卫来监督你们，一旦你们逼着朕下决心走向那一步，就是天下人都会盯着你们。自己想清楚，退朝！”
百官听到这道旨意，都惊呆了，真照皇帝这么弄，他们莫说伸手捞好处了，恐怕到时连呼吸都有错。
百官失魂落魄默默退出大殿，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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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京城里就已有了宫中的传言。
茶馆里有人说：“听说了吗？江西那个陈知府，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银票，都够买下京城半条街的了。”
酒楼里有人叹气：“原以为他们抗洪有功，就能平安落地，没想到皇上连这几十万两银子的蝇头小利都不放过，着实有些不通情理了。”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却是另一番评价和反应。
“这才对嘛！要不是朝廷及时对江南又放粮又派兵，江南恐怕早就没命了。这些人还想趁机捞黑钱，着实该杀。”
“我家隔壁的老李说，他在黄梅县有个亲戚，亲眼看见县太爷家最近换了新马车，原来他的黑钱是从这儿来的呀。着实手辣心黑！”
“皇上英明啊，这番处置下来，这些贪官谁还敢乱来？”
这些话，很快被东厂的暗线，一一报进宫来。
王承恩拿着最新的民情简报，走进西暖阁之时，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城中百姓听说您把三位江南贪官拉下马，大多拍手称快。不少人都说，您这才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圣天子。”
朱由检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就这一轮就够了吗？”
“奴婢以为，雷霆震慑已然形成了氛围，但根子未必根除。”
“朕也是这么想的。”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面前。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这话既对也不对。若监管过严又会影响积极性，而一旦监管松懈，其贪婪程度就会放大，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一次查处只能打掉几只老鼠，要想让仓库干净彻底，就得把漏洞堵死，还得养好监督的猫。”
“另外，告诉刑部，这三个案子他们尽快审结，证据确凿的，公开处决以平滔滔民愤。判决文书要抄送全国，并张贴在各府县衙门前。”
王承恩应声问道：“是。要不要让《强声报》也登上一版社论？”
“登。为什么不登？”朱由检阴冷地点头道，“不仅要登，还要写清楚他们是怎么贪的，贪了多少，最后怎么被查出来的。这些细节，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要形成社会讨论的氛围。同时你们还要把朕的反腐态度说出来，把建审计局的风放出去，给那些官员上上眼药，同时也有计划的开放民间的督政之权！”
王承恩严谨记下朱由检的这些吩咐，他正要退出，却又被叫住。
“等等。”朱由检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这是户部刚送来的，说今年上半年的税收，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其中海税就占了朝廷收入的将近一半。”
“陛下恭喜呀，这新政势头非常之猛啊。”
“是有些成效了。”朱由检淡淡道，“可钱越多，那诱惑就越大呀。以前朝廷穷，大家还不敢贪太多。现在大明国库充盈，反倒更容易出事了，这人心不可测呀。”
最后朱由检把折子放下：
“所以东厂和锦衣卫的监督工作绝对不能松。哪怕太平盛世，朝廷也要像防大疫一样防腐败。”
王承恩深深低头认同道：“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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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刑部正式向全国发布公告。
江南南康府知府陈文达，贪污赈银，伪造账目，欺瞒上司，依照《新大明律》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黄梅县知县李崇义，虚报灾情，又冒领抚恤金，收受贿赂，判处绞刑，家属流放辽东开荒。
青阳镇巡检使周守仁，勾结奸商，囤积居奇，意图扰乱粮市，判处斩监候，等候秋后问斩。
三道判决书，流通非常高效，几乎贴满了全国的大街小巷，百姓围观看榜，个个议论纷纷。
有人说：“杀得好！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也有的摇头：“可惜了，本来也算是个能办事的官儿，落得这么个下场。”
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看着，然后转身回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工的做工。
乾清宫西暖阁内，朱由检听完王承恩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百姓都信了吗？”
“信了。”王承恩道，“而且效果极好。明面上他们不讨论，但私下里还是挺感谢陛下的。”
朱由检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一片湛蓝的大明天空久久不语。
有的枷锁即便打开了，也还要几代人才能让人适应。
这时风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脆的连串响声。
只要这么一直抓下去，全程不松手、不妥协，不因任何理由而例外，就能成功。
总有一天，清廉之风，也会成为习惯，公正也会成为常态。
朱由检喃喃自语说：
“反腐无时限，监督要常态，大明还远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