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反腐制度(1/2)
清晨,暖暖的初春阳光刚爬上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朱由检就已经坐在御案前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昨夜因为心忧民族未来,他睡得极浅,天未亮就已完全醒了。
昨夜里,他脑子里一直在过着那几份地方报上来的账目。
江南水灾虽已被平定四十多日,百姓复耕已在进行中,堤坝重修也已开始,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制度如堤坝,建得再高也只是外物,真正的准绳是人心,可这人心二字却充满了黑暗
比历史上的那条蛆,他们可称为遗传性烂心肺,上下一兜子净干畜生事。
哪怕就是和平年代,他们也还坚持卖国?给我们下烂药,比如毒教材,间谍案,演艺圈,山东文旅……
而腐败问题,也跟那条蛆一个性质。你制度建设再好,有人手伸过一次之后,就难以克制,这就叫习惯性腐败。
大明的官场糜烂问题由来已久,对于这一点,朱由检的认识非常充分。
这时,王承恩脚步轻巧地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此刻还捧着一本厚册子,正是户部左都御史近几日加班加点整理好的《地方官员救灾履职汇总奏报》。
王承恩把册子放在案角,全程没说话,只等皇帝先开口。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下抬手示意他坐下。
自己先拿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然后一行行的看了下去。
从奏报情况来看,江南救灾履职起初还好,各府各县的救援记录大体还对得上,粮米发放与兵员调度及其灾民安置,都还可以做到有据可查。
但看到下半册,朱由检的手指就莫名顿了顿。
只听他自语喃喃。
“江西南康府,上报动用赈银四万七千两白银,用途为修堤和抚恤。可工部那边回执的情况却说,他们只调拨了麻袋三千条和木桩八百根给灾区,精算价值再怎么高估也不过一万二千两。差额至少也有三万多两白银,这么大的差额去哪儿了?”
王承恩低头道:“这些报表奴婢也看了,有笔钱名义上是临时雇工费,说是请了五千当地民夫来抢修堤坝溃口。可东厂密探已查过了当地的保甲册,那几天当地实际出工的人数不到一千人,而且每人日薪给到了五分银子,这已是市价的两倍了。”
“呵呵。”朱由检冷笑一声,“一人顶五个来报,这给朝廷下的盘子的确有点大呀,巧立名目再给高价借口。这已经不是贪了,而是贪婪到了极致,又胆大包天的明抢了。”
朱由检把册子又翻了几页,越翻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湖广的黄梅县报中说,此次洪灾中,他们上报的死亡人数是三百一十七人,而地势更低的邻县仅死亡四十余人,这些混蛋当朕是傻子不成?这些该死的老油条贪的已成习惯了,连死人钱他们都敢赚。”
朱由检越说越生气,最后实在忍不了,拍案而起道:
“你们要贪也要平下账行不行?这样藐视朕的智商,朕很生气!”
朱由检气急反笑道:
“黄梅县并无大规模塌房或溺亡记录,反倒是邻县有整村被淹的实情。这个根本不用查,实际走一圈就能两相印证。这些贪官是真不怕死呀,当真以为是皇令不出紫禁城,天高皇帝远吗?”
“王承恩,你再看看这个!”
说完,朱由检愤怒地把册子递给王承恩。
“看看这个叫青阳镇的地方,知县上报烧毁粮仓两座,损失存粮多达六千石。简直娘西皮……朕的几十万中央军,到底抗的是洪灾,还是火灾?”
朱由检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这些数字,是写给朕看的笑话吗?”
朱由检的语调越来越冰寒,音量不高,却压得整个西暖阁安静下来。
王承恩低声道:“陛下,想来有些官儿以为,只要不出大事,朝廷就不会深究。他们觉得只要救了灾就是有功,犯点小错能被盖过去。”
“错了。”朱由检盯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洒满金光的琉璃瓦,“救灾是他们的本分,并不是功劳。借本分而谋私利,这就是犯罪。而且他们犯得还极不聪明,完全不能原谅。”
他说完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停下:
“你去司礼监值房跑一趟,把东厂这十天收集的所有监察文书调过来。朕要亲自过一遍细节。”
王承恩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三大本密档摆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之上。
一本记录的是官员行踪,一本记录的是官员家产变动情况,再一本是各地暗线的回报汇总。
朱由检一页页翻看着,不动声色地圈出了三个江南官员的名字:
南康府知府陈文达,黄梅县知县李崇义,青阳镇巡检使周守仁。
“陈文达,前月在南昌城外买了三百亩田,契书写的是他表弟的名字。但他表弟却是个佃农,哪来的钱?”
“李崇义更离谱,”王承恩指着一条记录,“他夫人上个月一口气置办了八套头面首饰,最贵的一支金凤钗,价值五百两白银,相当于他三年的俸禄。”
“周守仁呢?”
“这人最狡猾。他没添什么产业,也没让家人买贵重东西,但他儿子突然进了徽州书院去读书了,这家地方名校,历史悠久,其办学资格并不在官方的手中,而在私人的手里。其束脩加食宿一年要两百两银子,他的入学资格记得是全额资助档,这就意味着他的投入,有人替他买单。”
多年的东厂和锦衣卫改革,早已让这两支队伍变得非常高效。
不但早已形成了网络,而且个个都受过专业的情报训练。个个都有从细节中发掘不同寻常之处的能力。因此他们的情报获取,非常的专业而且有效。
这是朱由检一手弄出来的利器,现在朱由检对大明的掌控力,已经到了见微知著的程度。只要他想知道,他就一定能知道,就是这么恐怖。
朱由检看到这里,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买官行贿那一套。打着资助寒门的旗号,实则一路拉拢官吏,培植耳目。这是江南劣绅的常用手段,这帮士绅看来得上枷才行了。”
朱由检说完提笔在三人名字旁画了个红圈,写下四个字:东厂即刻调查。
然后又对王承恩补了一句:“不走六部的流程,也不通报地方衙门。让东厂缇骑直接拿人封账抄家,全程要严格保密。”
王承恩接过纸条,低声问:“若他们背后有人求情怎么办?”
“不论是谁,不论过去有没有功绩,只要沾上贪腐这一条,一律要查办。”朱由检语气平静,实则他已经非常愤怒,“朕要的不是一时清明,而是一世清流。从今往后,反腐不是运动,而是日常常态。”
王承恩领命退下。
望着王承恩离开的背影,朱由检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内心里突然生出,想建立专业审计局的想法。而且他还想把这个权力,直接交给民权,这个想法很疯狂,却很强烈,这一步原时空都没做过。
但他也无法下定决心,因为这么一搞,口子一旦打开了,皇权就从根本上和劳苦大众绑定在一起了,那么几千年的帝王制度,将发生根本性的颠覆变化?
此事暂时放一放,朱由检开始继续批阅其他奏章。
山西矿务向他报喜,山西的阳城铁矿产量再创新高,这是技术升级方向的国家成就。
广州海关又递来新的月报,其海税收入比之去年同期,整整多出了两成之多。
这些都是朱由检新政改革之后的可见成果,可他心里也很冷静,制度建得再好,执行的人要是良心坏了,一切也都会崩塌。
要守住这一成果,制度化反腐又再一次逼着他做出选择。
这时,朱由检想起了他穿越前曾看过的一段话:
一个政权的灭亡,往往不是败于外敌之手,而是烂在其内部的制度。
朱由检心中升起的紧迫之心越来越强烈,这一刀,在现实矛盾的逼迫下,他可能必须得砍,而且还必须快,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威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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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值房内,王承恩坐在主位之上,他的面前平摊开着三份拘捕令。
每一份都盖着东厂专用的加密火漆印,在其旁边还压着三张人像的毛笔速写,这是厂卫画师根据密探的描述,按想象成像之法绘制出来的人犯模样。
他开始逐一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王承恩提起朱砂笔,在三张东厂文书上签下准行二字。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袍的东厂缇骑头领,快步走了进来,对着王承恩单膝跪地禀告道:
“王大人,抓捕人手已备齐,三路快马可随时可发。”
“好,你们去吧。速去速回!”王承恩将三份文书交给他,“记住陛下的命令:一定要三地同时行动,不得向外人泄露抓捕目标的姓名和信息,不得提前露一点消息给地方官府。抓人之后,立即封存所有账册,地契和书信,任何人都不得与犯人接触。”
“是!”
缇骑头领转身离去。
王承恩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长气。他知道,按这位陛下的脾气,这一夜过后朝中又要开始震动了。
但王承恩也能理解朱由检,就如朱由检自己说的一般,人伸手的次数多了,就成了习惯。
如果朱由检做不到一路强硬,那些原本安分守己的官员,也会慢慢变心。因为,既然别人能贪而不受罚,为何自己要这么清廉?
六天后的傍晚时分,第一份抓捕回执信函送到。
“南康府知府陈文达,已于三天前晨卯时三刻在家中被捕,其妻见陈被抓,还试图烧毁账本,被东厂的人当场制止。从其家中搜出银票数十张,共计十万三千两整,来源不明。”
接着又一天后,王承恩又收到第二份东厂回执。
“黄梅县知县李崇义昨夜在友人家宴饮,被缇骑当夜破门而入直接带走。其家宅暗室中,发现大量绸缎和现银,且无正当进项凭证。”
最后一份来得最晚,落到王承恩手上,已是十天后了。
“青阳镇巡检使周守仁,事发当日欲携家人出逃,被埋伏在其家门口的缇骑截获。随身包裹中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件人为徽州某商号掌柜,内容中还提及事成之后另有重谢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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