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相(2/2)
陈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高教授,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高逸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盯着陈默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早上的太阳,看着暖,实际照不热人。
“陈默,你妈当年也是这样跟我说话的。你说你像谁?像我?还是像她?”
陈默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浮现在脸上。他看着高逸飞的眼睛,那双跟他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高逸飞,沈嘉怡死了。”
高逸飞的笑容僵了一瞬。僵硬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陈默注意到了,他甚至注意到高逸飞的手指在口袋外面轻轻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我听说了。”高逸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跳楼了。从四十五楼跳下去的。当场死亡。”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戏弄之后的疲惫和释然。
“高逸飞,你女儿死了。你亲生的女儿。她从四十五楼跳下去,穿着我给她买的白衬衫。你以为她为什么跳楼?因为她以为我是她亲哥哥,以为自己在跟亲哥哥乱伦,以为自己是个畜生。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高逸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这种平静,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那个人也姓沈,也穿着白衬衫,也站在他面前,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雪夜里。那个人是沈清宜。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女人,没有之一。
“陈默,我来江城,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高逸飞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近乎哀求的低姿态,“我是来赎罪的。”
“赎罪?”
陈默的笑容更冷了,“你拿什么赎?沈嘉怡的命?我妈的命?还是我的命?”
高逸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到达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认出了陈默,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
但高逸飞不在乎这些。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
“陈默,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清宜不是你妈,你也不是她儿子。你是被遗弃在江城大学门口的孤儿,她只是把你捡起来,用军大衣裹住,塞了一张纸条。她做了这一切,不是因为她想保护你,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替死鬼。”
陈默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沈清宜怀的是高嘉怡。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抛下她去了美国。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把孩子生下来,养了三年。后来她养不起了,就把高嘉怡送给了别人。然后她把你放在了江城大学门口。她用的是你亲生母亲的军大衣,写的是你亲生母亲的字条。她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她的儿子,是为了让你的亲生母亲永远找不到你。”
高逸飞抬起头,眼眶泛红。
陈默悄然开启真实之眼,得知真相后,陈默脑子里嗡的一下炸了。他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林诗语。林诗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高逸飞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默。
“你自己看吧。”
陈默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一封信。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军大衣,站在江城大学门口,大雪纷飞。雪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能看出来五官很精致,气质很温柔。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着军大衣,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信上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很多遍才写下来的。
“致收养我孩子的人:我叫苏晚,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孩子的父亲叫陈建国,是江城大学物理系的学生。我们没有结婚,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出国了,他说他会回来接我。但我等不了了。家里知道了这件事,要把我赶出去。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去。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苦。求您收养他,把他养大,让他念书,让他过上好日子。他叫陈默,沉默的默。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不争不抢。勿寻。苏晚。”
陈默的手在发抖,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苏晚。陈建国。
他的亲生母亲叫苏晚,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他的亲生父亲叫陈建国,江城大学物理系的学生。他们不是夫妻,但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他爸出国了,说会回来接她。但他没有回来。她等不了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高逸飞,眼眶泛红,但没有哭。
“陈建国是谁?这个名字……”
“你想得没错。”高逸飞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陈建国,就是陈默的养父。那个在雪夜里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的人。他不是陌生人,他是他的亲生父亲。”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建国。他的父亲。他在江城大学当保安,在雪夜里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裹进军大衣,带回家,养大。他以为自己是好心人,以为自己是陌生人。其实不是。他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当年抛下苏晚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回来。苏晚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在大雪天把孩子放在校门口。然后陈建国回来了,发现孩子不见了,发现苏晚消失了。他找了十五年,终于找到了。但他找到的不是苏晚,是沈清宜留下的那件军大衣和那张纸条。他以为苏晚已经死了,以为孩子已经被人收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不知道,他每天看着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默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林诗语小跑着跟在他后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像一串被踩碎的玻璃珠。“陈默!你去哪?”
陈默没有回答。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布加迪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他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上刮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一脚油门到底,车身像离弦之箭,朝出口飞驰而去。
握着方向盘的陈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建国。
布加迪从高架冲下来,闯了三个红灯,在江城老城区的窄巷子里横冲直撞。最后停在陈建国工作的仓库门口,他推开车门冲进去,仓库里空无一人。货架上堆满了零件和工具,办公桌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账本,老花镜搁在账本上,茶杯里的水还有余温。他刚走不久。
陈默掏出手机拨陈建国的号码。关机。
他拨陈母的号码。关机。
两个人的都关机了。陈默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转身冲出仓库,布加迪的引擎在巷子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在石板路上刮出一道道黑印。他朝山顶别墅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子刚冲进山顶别墅的大门,就看见赵婉清站在门口。她穿着米白色孕妇裙,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小腹高高隆起。她的脸很白,眼眶泛红,手里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看见陈默从车上下来,她迎上去,声音沙哑:“陈默,爸妈不见了。我给他们打了十几个电话,都关机。”
陈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像从雪地里刚刨出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我以为他们出去买菜了,但等到中午还没回来。打手机,关机。打座机,没人接。”
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建国知道他去找高逸飞了。他知道真相要曝光了。所以他带着陈母跑了。不是跑路,是躲。躲他,躲真相,躲那个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
陈默睁开眼,掏出手机拨通贺豪的电话:“贺豪,帮我查一辆车。黑色奔驰商务车,车牌号我发你。我要知道它现在在哪。”
贺豪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陈默拉着赵婉清走进别墅。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手捂着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赵建国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赵叔,我爸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赵建国转过身,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小陈,你爸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什么?怕我知道真相?怕我知道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怕他当年抛下我妈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回来?”
赵建国愣住了:“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