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到傅家来,老子给你族谱单开(1/2)
水烧开了,开了一个下午,高澜一直坐在灶台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回过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舀了半盆热水,端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洗头。水从发梢淌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洗了两遍,用毛巾包住头发,坐在门槛上等它干。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晃了几下。是她之前在红兴厂穿的那件。她没收,就是挂在那,以后也不会收。
天黑透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灶房里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那道光照在地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山坡上,有星星点点的光。不是萤火虫,是有人在烧纸。她不知道是谁,也许是邻居,也许是哪个和她一样、在头七前夜睡不着的人。
她没有去睡。她坐在那里,一直坐到灶房里的火灭了,坐到门缝里那道光消失了,坐到整个院子沉入黑暗。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灯没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根房梁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修过。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失眠。不是因为她不痛了,是因为——她太累了。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都停在巷口,没有开进来。只有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近,在院门外停稳,熄了火。
傅征没有敲门。
他站在院门口,军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晨光落在他肩上,把肩章上的星照得发亮。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没有说里面装的什么。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往里看。就站在那里,等。
高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扎在脑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门槛,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晨风从巷口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没有抬手去理。
傅征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高澜跨过门槛,走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巷口走去。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样。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的,不急不慢。
拐过巷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路两边站着兵。
不是三两个,是两排。沿着土路两侧,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山坡脚下。军装笔挺,站姿端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像两排沉默的树,在晨光里一动不动。吉普车沿着路边停了一溜,车灯没开,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高澜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脚步只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和每天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知道了。
他不是来接她上山的。他是来告诉她——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这些兵就是他在告诉所有人,以后她,由他守着。
她没有问。没有说“你搞这些干什么”。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往前走。从那些兵面前走过去。
她经过的时候,士兵立正,敬礼。不是那种夸张的、刻意的敬礼,是很自然的、像对待长官一样的、干脆利落的敬礼。没有口令,没有人喊“敬礼”,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抬起了手。
高澜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步子没变。
山坡脚下,她停住了。
坡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上衣,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白得发亮。他背对着她,面朝那三座坟,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站了很久的姿势,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傅正邦。
高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他会来。她知道傅征会来,知道老张老马会来,知道村里的人会来。但她没想过他会来。他是军区大校,是傅征的父亲,是那个曾经说“她没资格站在征儿身边”的人。
现在他站在爷爷的坟前。
她转头看了傅征一眼。傅征没说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先上去。
高澜收回目光,抬脚走上山坡。
坡不陡,但她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腿在发软。是你知道有人在为你付出,虽然你不要,但他还是做了的那种,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走上去,在傅正邦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喊他,没有说“傅大校”,没有说任何话。就站在那里。
傅正邦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坟。三座。新坟在最左边,土还是新的,花圈还没撤,白纸在风里哗哗地响。旁边是旧坟,年头久了,墓碑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字还在。“高远山”“陈淑君”。并排,挨着。
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不需要说。他来这里,不是来“慰问”的,不是来“代表组织”的。他是来替儿子表态的。
然后他转过身。
他看着高澜。那一眼不重,但高澜觉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装的东西,比任何话都重。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这个人,我认。
没有台词。不需要台词。他能站在这里,就是全部的话。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傅征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很实。
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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