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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武昌截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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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来,你便要被他们带走。”我迈步向前,踏入浅滩,江水漫过靴底,寒意刺骨,“张大师,你知晓螭龙秘辛,知晓逆鳞诡行术,你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薄纱女子轻笑一声,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凉薄嘲讽:“突破口?沈公子当真以为,你能破得了这盘棋?”

她脚步轻挪,逆鳞诡行术骤然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脚下踏浪而行,瞬息之间便横跨数丈江面,径直落在我身前三丈开外。

江雾缭绕,轻纱拂面,她蒙着薄纱的脸庞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清冷透亮,似藏着无尽秘密。

“智宿大人说过。”女子垂眸看我,语气平静,“沈鹤言执念太深,最容易入局。”

我短刃横握,脊背挺直,周身戒备拉至顶峰:“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口中的局,究竟是什么模样。”

风骤起,雾更浓。

武昌城外,乱石渡口。

一僧,一女,一客。

旧朝影卫的残骨,逆鳞身法的传人,执着查案的捕人。

话音落时,薄纱女子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多余起手式,无风无势,身子好似一片随江雾飘荡的柳絮,轻飘飘向我掠来。逆鳞诡行术在她手中已然炉火纯青,身形飘忽不定,周身白雾缭绕,不断遮掩身形,肉眼竟难以锁定她的真实轨迹。

我早已知晓这套身法的路数,连日来反复揣摩记忆中的交手画面,熟记其转折、闪避、移位的所有破绽,可真正对峙之时,才明白何为无解。

我武艺根基扎实,招式刚猛利落,胜在力道沉稳、杀伐果断,可偏偏欠缺灵动变通,更缺这般鬼魅飘忽的近身缠斗经验。反观这名女子,本身内力平平、力道不足,却靠着逆鳞诡行术完美弥补短板,身形流转之间,规避所有硬拼,只寻我招式间隙的细微破绽出手。

铮的一声轻响,短刃出鞘,寒光划破白茫茫的雾气。我沉腰踏步,手腕翻转,短刃直劈女子面门,招式干脆凌厉,封死她左右闪避的路线。

可下一瞬,女子身形骤然扭曲,脚步诡异横移,明明前一秒还在我正前方,眨眼间便斜飘半丈,堪堪避开我的刀锋。江风卷动轻纱,她袖中藏着一枚细如银针的透骨钉,借着侧身之势,悄无声息射向我的手腕穴位。

我心头一凛,急忙收臂后撤,指尖堪堪避开钉尖,冰凉的劲风擦着皮肉划过,险之又险。

“明知身法,却破不了。”女子清冷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雾色中,带着一丝淡漠的嘲弄,“沈公子,你差的不是武功,是变通。”

我不做应答,内息全力运转,脚下踏着重功步法,接连挥刃猛攻。刀锋劈斩在滩涂碎石之上,溅起细碎石屑,江面水汽湿了衣衫,寒意浸透皮肉。我刻意压缩交战距离,想要以蛮力锁死她的走位,可女子身形虚实难辨,时而在前,时而在后,白色残影在白雾中来回穿梭,我十次出刀,有八次尽数落空。

不远处的漕船上,张惊鸿始终静坐船尾,双目紧闭,仿若不闻不见。他双手搭在膝头,指尖依旧微扣,明明看清战局,却无半分出手相助的念头,漠然得如同江边一块顽石。旧怨、愧疚、牵绊,尽数压在那双苍老眼眸之下,冷眼旁观着这场胜负分明的厮杀。

缠斗数十回合,我迟迟无法拿下对方,呼吸渐渐粗重。近身缠斗最耗心神,长久捕捉不到对手踪迹,心神紧绷之下,内息已然出现紊乱。

就在这时,江面乌篷船上的黑衣死士终于动了。

多名蒙面死士踏水登岸,手持短柄弯刀,呈三角之势悄然围堵而来。他们不贸然强攻,只在外围游走,封住我所有后撤、迂回的退路,刀刃寒光隐隐,时刻盯着我招式露出的空当,伺机偷袭。

一人牵制,三人围堵。

局势瞬间恶化。

我侧身避开女子飘忽一掌,肩头却被身后死士的弯刀划破衣料,锋利刀刃擦过皮肉,带出一抹温热鲜血,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湿冷江风吹过伤口,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我咬牙沉神,强行压下肩头痛感,短刃反手格挡,逼退身侧死士。可这一瞬的滞涩,已然给了女子可乘之机。

她身形陡然下沉,贴着地面旋身掠至我身侧,素白指尖凝着薄劲,精准点向我腰侧软肋大穴。我仓促间抬臂格挡,臂膀被她指尖扫中,一股阴柔内力穿透皮肉,震得我气血翻涌,脚步不由得踉跄后退两步,靴底深陷进湿软滩泥之中。

白雾翻涌,女子停在三丈之外,轻纱不染尘埃,气息平稳无波,看不出半分疲惫。反观我,衣衫湿透、肩头带伤,内息紊乱浮动,周身破绽百出。

强弱之分,一目了然。

“沈公子,还要硬撑吗?”女子垂眸望着我,语气平淡无波澜,“你拦不住我们,也带不走张前辈。智宿大人早已算到,你会孤身追至武昌,这一场对峙,从你踏入乱石渡的那一刻,便已是死局。”

我握紧手中短刃,指节泛白,掌心被刀柄磨得发红,腥甜血气涌上喉头。我清楚她所言非虚,我通晓逆鳞诡行术的原理,却受限于自身实战短板,始终无法破解这套诡谲身法;外加数名死士牵制围堵,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力竭被俘。

江面之上,张惊鸿终于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目光淡淡扫过狼狈的我,语气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收手吧,沈施主。此地,你赢不了。”

张惊鸿话音未落,身旁一名蒙面死士已然抓住破绽,弯刀反握,寒芒一闪,径直朝着我脖颈要害劈斩而来。刀刃破风,杀气凛冽,我气血翻涌、身形滞涩,已然无力躲闪,眼看那抹冰冷刀光就要封喉夺命。

千钧一发之际,江岸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破空锐响。

一道墨色身影自暗处疾掠而出,身形快如惊雷,足下落点规整精妙,不见半分拖沓。来人抬手横挡,一声沉闷金铁交鸣炸响在滩涂之上,震得周遭雾气都微微震颤。那名死士手中弯刀硬生生被格挡偏斜,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滩泥。

来人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反手一扣,指尖精准锁死死士脖颈,腕力骤然迸发,只听一声清脆骨裂声响,那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余下两名围堵我的死士大惊,来不及反应,同时提刀扑杀上前。墨衣人侧身旋步,身形流转间避开两柄弯刀,手肘迅猛撞击,顺带抽出腰间长剑,寒光连闪,两道血花在白雾中骤然绽开。

不过一瞬,两名死士应声倒地,再无动弹之力。

滩涂之上,血腥味混着潮湿江风弥漫开来。那名墨衣男子负手而立,衣摆被江风吹得猎猎翻飞,周身冷意凛然,眉眼淡漠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是陆昭。

船头的神秘女子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撤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悸:“什么人?”

陆昭目光冷冽,扫过女子轻纱蒙面的面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逆贼乱党,不配知晓。”

话音落下,他足尖轻点滩涂湿泥,身形骤然爆冲而出,直扑神秘女子。他身法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花哨,步法沉稳凝练,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掐住女子移位的空隙。女子本仗着逆鳞诡行术飘忽难测,可此刻竟惊骇地发现,对方的速度完全能跟上自己,哪怕自己身形虚实变幻,也始终无法甩开这道墨色身影。

女子仓促旋身避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失声低喝:“九宫玄星步?你是栖云观什么人?”

陆昭眸色寒意更甚,出手愈发狠厉,掌风凌厉破空:“能认出观内独门武功,果然,你便是当年叛徒的后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白雾翻涌,两道身影一素一墨,快如闪电,残影交错,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动作轨迹。神秘女子的逆鳞诡行术本就是顶尖身法,飘忽无定、转折刁钻,身法层级甚至要高出陆昭一筹,虚实变幻间让人捉摸不透;可她根基短板暴露无遗,自身内息浅薄、硬功孱弱,只能强行压榨气血、强提内息催动身法,纯粹依靠极致走位规避攻击。反观陆昭,心法醇厚绵长,内息浑厚霸道,一身硬功扎实无解,脚下九宫玄星步沉稳克制,虽身法灵动不及对方,却胜在落点精准、预判极强,步步锁死女子移位死角,任凭她飘忽闪躲,始终逃不出陆昭的攻防范围,完美以浑厚内力压制诡谲身法。

我扶着肩头伤口缓缓站直,胸口气血翻腾,怔怔望着交手的二人。方才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神秘女子,此刻竟被陆昭死死压制,节节败退,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淡漠。

余下几名残存的螭龙死士想要上前支援,却被陆昭抽空反手击溃,招式干脆利落,杀伐毫不拖泥带水。片刻之间,登岸的死士尽数伏诛,无一存活。

滩涂之上,尸身横陈,血腥味愈发浓重。

缠斗片刻,女子肩头不慎被陆昭掌风扫中,轻纱撕裂,皮肉泛红,一股钝痛蔓延全身。强行提息催动身法本就损耗极大,长久周旋之下,她气息已然紊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法灵动性肉眼可见地放缓。她心知今日局势已彻底逆转,己方人手尽数覆灭,自己身法虽绝,却内息不济,长久耗下去,必定会被陆昭生擒,再缠斗下去,只会殒命于此。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阴翳,咬牙抬手,袖中甩出一枚黑色烟丸。烟丸砸在滩泥之上,骤然炸开,浓烈的黑雾瞬间弥漫四周,白茫茫的江雾叠加漆黑浓烟,彻底遮蔽众人视线。

“撤!”

女子低声冷喝,借着浓烟遮掩,足尖点水,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头也不回朝着远处江面乌篷小船掠去,转瞬便消失在浓稠雾色之中,不见踪迹。

陆昭欲要追袭,可雾气遮天蔽日,江面水路错综复杂,加之女子本就擅长隐匿身法,追势被迫停滞。他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五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眉宇间凝着浓重戾气,面色阴沉至极,分明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江风渐冷,浓烟缓缓飘散,滩涂之上只剩满地尸身、斑驳血迹,还有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漕船上,张惊鸿依旧静坐原地,双目微阖,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似乎依旧没能牵动他半分心神,淡漠得好似一尊无情石像。

我按住流血的肩头,望着那道墨色冷峭的背影,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沙哑:“多谢。”

陆昭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眉眼依旧清冷,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吐出一句:“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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