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秘辛(1/2)
u001e“他为什么要走?”
“不知道。”阡戌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我算不透他。他的命数是乱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邹子先生都算不透他,何况是我。不过我知道,他来参加大比,根本不是为了中土的名额。那些虚名,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块能填饱肚子的干粮。”
“那他在乎什么?”
“不知道。”阡戌又摇了摇头,眼神飘向了西边的天空,那里的云雾正在慢慢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不过我知道他的来历。很少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风吹过松针:“他不是北俱芦洲的人。是中土神洲的李唐王朝,朣陇郡的人。”
孟凉的指尖微微一顿,瞳孔骤然收缩,朣陇郡!那不是白也的出身之地吗?
“乾符年间,朣陇郡大旱。整整十四个月,没下过一滴雨。河里的水干得见底,河底的泥都裂成了龟甲,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连山上的树皮都被扒光了。”阡戌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几百年前的旧事,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年开春,刚下了一场小雨,以为能缓过来了,结果又闹了瘟疫。来得又快又凶,今天还能扛着锄头下地的人,晚上就没了气。尸体堆在村口,没人埋,也没人敢埋,最后都被野狗拖走了。”
他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粗布长衫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到最后,整个白家村,就活了他和另一个孩子两个人。”
“若是那年朣陇的雨早下三个月,”阡戌忽然笑了笑,看向孟凉,“现在世上就没有剑修白昼,只有一个放牛的白小子。每天牵着牛在山坡上吃草,娶个邻村的姑娘,生几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朣陇郡的大山。”
“他的眼睛,不是瞎的对不对?”孟凉轻声问道。
“不是瞎。”阡戌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天上,语出惊人“是...有关神灵。”
此话一出,孟凉瞬间心神俱颤,按照阡戌的说法,白昼的眼睛和远古天庭的神灵相关?!
孟凉强压下心底震惊,岔开话题道:“他走了?”
“走了。”阡戌点头,“比完赛当天晚上就走了。往西边去了。不是北俱芦洲的西,是中土的西。”
“回朣陇郡?”
“可能是吧。”阡戌把酒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干,随手把空葫芦扔在地上,葫芦滚了几圈,撞在松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可能是去别的地方。谁知道呢。他这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也没人能猜得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看向孟凉:“你下一场对咸衡风。小心他的盐粒。”
孟凉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别信什么你灵力多就能耗死他的鬼话。”阡戌说道,“咸衡风的盐粒会吃你的灵力。你耗得越久,他的盐粒就越多,你的灵力就越滞涩。到最后,你浑身的灵力都会变成他的盐。你就成了他手里的盐人,任他宰割。”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松针,松针被风吹得四散开来:“最好的办法,是一开始就用大水漫过去。不要给他磨的机会,不要给他撒盐的机会。一鼓作气,把他冲垮。水太大,盐就化了。他的盐粒还没来得及渗进你的经脉,就被大水冲得一干二净。”
“记住,不要用细水长流的招式。不要用那些零零碎碎的术法。用那种能把人直接卷走的大水。用最磅礴,最不讲道理的水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连撒盐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孟凉点头,把阡戌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那吕嵒呢?”孟凉又问道,他实在很好奇算是被誉为第一金丹的吕嵒,到底是什么层次。
提到吕嵒,阡戌的表情终于严肃了几分。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那里飘着一片火烧云,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连带着周围的云雾,都变成了橘红色,像烧着了一样。
“吕嵒是真的强。”阡戌认真道,“整个浩然天下年轻一辈,能稳赢他的,不超过三个。”
“三年前,有个宗门得罪了他。他一个人打上人家的山门,一把火就把整个宗门都烧了。烧了三天三夜,连山门的石头都烧成了琉璃。那个宗门的元婴境老祖,出手阻拦他,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连神魂都没剩下。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惹他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他的火也有弱点。烧得太快,太猛。就像烟花,绽放的时候越灿烂,熄灭的时候就越快。他的纯阳火虽然厉害,但是消耗极大。他撑不住长时间的消耗。除非他能把自己烧成太阳,不然总有烧完的一天。”
“你要是跟他打,千万不要跟他拼正面。不要跟他比谁的术法更厉害,不要跟他比谁的灵力更雄厚。你要跟他耗,耗到他灵力耗尽了你就赢了。”
孟凉忍不住笑了笑。这倒是跟他听说的吕嵒不太一样。山上人都说,纯阳道人道骨仙风,潇洒不羁,是真正的仙人风范。没想到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得差不多了。”阡戌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该走了。下午还有我的比赛,要是输了楚玄峥,我师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转身走进松林,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孟凉。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下次再见到白昼的时候,别先出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在孟凉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说完,他挥了挥手,灰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松林深处,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松涛阵阵,还有青石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圈,以及碗里平静的水面。
孟凉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邹子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阡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不过孟凉注定是没法知道了。
风穿过松林,带着露水的湿气,拂过他的脸颊。前山的剑鸣越来越密集,夹杂着阵阵欢呼声,显然是有比赛分出了胜负。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青石上,把碗里的水照得闪闪发光。三枚蓍草沉在碗底,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阡戌说的话,白昼和白也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都是朣陇郡的,又都姓白。而且阡戌说,白昼的眼睛和远古天庭神灵有关,其实真的极其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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