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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眉(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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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身子还残留着些许暖意,皮肤甚至还是柔软的,可那口支撑着生命的气息,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她走得极安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方才那抹释然的、极淡极淡的笑意,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再无纷扰的长梦。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了妆台上那截暗黄的断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握住这一点点……早已冰冷破碎的过往。

“小……小姐……”春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她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镜中那个身着嫁衣、闭目安详的苍老身影,巨大的恐惧与悲恸,终于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卷六·余烬与新生

宰相府的清晨,被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彻底撕裂。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惊慌的询问声、瓷器摔碎的脆响、妇人压抑的痛哭声……这座显赫府邸素日里的秩序与安宁,在短短一刻钟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般的恐慌。

裴相爷震怒。

他年过五旬,官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城府。可当他冲进听荷楼,亲眼看到女儿身着嫁衣、容颜苍老、气息全无地坐在妆台前时,那张惯常威严沉静的面孔,瞬间血色尽褪,随即转为骇人的铁青。他几步上前,一把推开跪地啜泣的春杏,手指颤抖着伸到女儿鼻下,又猛地缩回,像是被那冰冷的死寂烫伤。

“太医!叫太医!”他暴喝,声音嘶哑如裂帛,在骤然死寂下来的绣楼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戾气,“把太医院当值的全都给我叫来!快!”

然而,一切皆是徒劳。

被匆匆唤来的三位太医,轮番上前诊脉、翻看眼睑、试探鼻息,最后皆面如土色,跪伏在地,抖得如风中落叶。为首的院判须发皆白,此刻也失了镇定,额上冷汗涔涔,伏地颤声道:“相、相爷节哀……三小姐她……确是仙去了。”

“死因!”裴相爷一脚踹翻身旁的花架,紫砂盆摔得粉碎,泥土与残兰狼藉一地,“我女儿年方十八,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副模样?!说!”

太医们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最后还是院判硬着头皮,斟酌着字句道:“回相爷,小姐脉息已绝,观其面色……并非中毒暴毙之相,亦无外伤痕迹。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心神耗尽,气血枯槁,油尽灯枯……自然衰竭之状。”

“放屁!”裴相爷目眦欲裂,抓起手边一只钧窑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她才十八岁!哪来的油尽灯枯!哪来的自然衰竭!分明是妖邪作祟!是有人害了她!”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瘫软在地、魂不附体的春杏,厉声道:“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姐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东西?若有半句虚言,立时杖毙!”

春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更是浑身剧颤,涕泪交流,语无伦次地将昨日去西市买螺子黛、胡商古怪的言行、小姐夜半对镜画眉、容颜渐变的情形断断续续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小的螺钿匣,双手捧过头顶。

“就、就是这黛……小姐用了这黛之后,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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