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顾响回家了(2/2)
“是我丢的。”他说。
两个字之间没有停顿,不带情绪,也不带辩解。王锦林教授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瞳里映着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是你?”他只问了这两个字。
古丽夏提教授站在门口,花白的碎发被夜风拂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顾响看了很久,顾响低着头,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慢慢地擦,这个动作他从那晚在屋里听教授说“最努力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起,就反复做了无数次。
镜片上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古丽夏提教授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转过身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很轻的话:“小顾,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回去”两个字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回音。
不是“遣返”,不是“处分”,是“回去”,像是在说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该回家了。
顾响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大巴车停在院门口,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和送阿伊莎去镇上的那辆破三轮是同一种声音。
他从屋里出来,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服、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份他唯一一次认认真真做完的研讨会纪要。
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那些从上海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净水器、真丝床笠、便携咖啡、密封收纳盒,他一样都没带走。
顾响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墙角,连同那副陪了他好几年的金丝框眼镜。
来接他的是镇上派来运送物资的顺路车,司机叼着半截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夜色还浓着,戈壁的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还没翻出来,满天的星子被风沙滤过一层,暗哑地亮着。
顾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感觉到车轮碾过沙地,车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朝着村外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回头看,却在某个瞬间忽然睁开眼,后视镜里,研究院的土坯院墙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被漫天黄沙揉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下午,自己靠在器材室的墙上,酒瓶子从指尖滑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磕碰。
他靠在器材室的角落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灌到第二瓶过半的时候,手没拿稳,瓶子从指尖滑下去,骨碌碌滚进了铁架底下。
他弯腰去捡,眼前一黑……不是醉,是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血糖低得连弯个腰都费劲。
等那阵眩晕过去,他又靠回墙上,心想待会儿再捡。
待会儿……后来他忘了。
后来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又像被戈壁的风拉得绵长而缓慢。
阿伊莎被送进县城医院的第二天,孟铭一个人开着那辆破三轮,把方案里剩下的地全跑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