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忍心停下来(2/2)
这都是早些年大水漫灌留下的后遗症,盐分顺着地下水往上返,在地表板结堆积,把这片土地养得愈发“凶”。
即便是这批他们精心培育的初代种子种在这里,也没法完全适应,远处试验田的稻苗稀稀落落地立着,叶片边缘泛着焦褐的印子,那是被盐碱蚀出来的痕迹,长势远不如当年在试验站时那般精神。
到了现在,那片试验田依旧得天天麻烦当地的居民盯着。
每天正午日头毒得能晒化地皮,盐霜在地表泛着刺眼的白光,村民们还得顶着烈日,定期用简易仪器测土壤含盐量,一旦盐度超标,就赶紧补水压盐。
有时候风沙大的时候,要搭起一层又一层防风障,勉强挡住呼啸的风沙,防止纤细的稻秆被拦腰吹倒;遇上病虫害高发期,还得及时喷药预防,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半点不敢疏忽。
可即便这样,稍有不慎,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强沙尘暴,或是一次土壤盐度的突然波动,稻苗就会大面积枯萎,叶片发黄卷曲,更别说高产了。
这也是他们守了半辈子,耗尽心血,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的难题。
古丽夏提教授想到这里,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没说出口的是,这些年她就像守着这片戈壁的老梭梭,一直在等。等一株更能扛、更能产的种质。不是她手里的这批不好,是这片土地太凶了,凶到连她耗费半生心血、精心选育了几十年的稻子,都只能在这儿勉强扎根,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连喘口气都要借着风沙的间隙。
直到孟铭拿着那株干瘪的红丝旱稻穗子来找她。
那穗子细弱得一折就断,谷粒歪歪扭扭,干瘪得几乎捏不出一点水分,一看就是没经过人工驯化的本地老品种,产量估计连她手里改良品系的一半都不到。
可她指尖捏着那穗稻子,凑到眼前仔细看时,却分明看见每一粒米心里,都嵌着一缕淡淡的红丝,像血脉一样,细细密密渗进乳白的胚乳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或许这片土地还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另一条路。
那是老百姓在田埂上、在风沙里、在一次次绝收之后,用最笨的办法,一株一株留种、筛选,硬生生从沙地里抠出来的东西。
不是她从上往下、凭着书本和仪器选出来的,是这片的自己,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