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忍心停下来(1/2)
“我怎么敢松懈,又怎么忍心停下来?”
古丽夏提教授说到最后,语气缓缓沉落,声音压得低了许多,裹着老一辈科研人藏在岁月里的沉重与执拗。微凉的晨风穿过两人身侧,卷着细碎的戈壁细沙,轻轻擦过她花白的发梢,吹得几缕银丝轻轻飘动。
当年在芦苇荡边找到的那株原生野生稻,她到现在都记得它的模样。
叶片宽厚,叶色深绿,秆子粗壮,根系又长又密,须根上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泥,洗掉之后露出底下淡褐色的根皮,韧性极好,怎么扯都不断。
它是西北戈壁独有的乡土种质,耐盐耐碱、耐旱耐贫瘠,根系抓地力极强,天生适配这片高盐碱、大风沙的恶劣水土。当年翻遍方圆几十里,也只有它能在白花花的盐壳地里扎根存活。
可野生种质与生俱来的缺陷,从一开始就死死困住了产量。
它野性难驯,植株长势杂乱,秸秆细弱单薄,大风一吹就容易弯折倒伏;分蘖毫无规律,疯长无效枝叶,白白消耗土地养分;稻穗短小稀疏,谷粒干瘪瘦小,灌浆饱满度极差,整体结实率很低。
哪怕勉强成活成熟,一亩地的收成也少得可怜。再加上它生长周期不稳定,对戈壁的寒潮、沙尘、极端温差抵抗力薄弱,一旦遇上恶劣天气,减产绝收都是常事,还极易感染本土田间病害,根本没法大规模铺开种植。
往后数年,她和老王两个人日复一日泡在试验田里,反复进行单株筛选、多代回交、性状提纯。从大田里一株一株地挑,把那些秆子矮、穗子小、抗性差的淘汰掉,只留下最壮实的单株。第二年种下去,再选,再淘汰。一点点压制它的野生劣根,慢慢驯化野性,好不容易才筛选出性状稳定的改良后代。
第一批提纯出来的种子,颗粒不算大,千粒重只有二十克出头,但结实率比野生种稳了不少,穗粒数能稳定在一百二十粒以上。米粒是椭圆的,垩白少,煮出来的饭软硬适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批初代耐盐碱旱稻品系,确实打破了戈壁盐碱地不能种稻的死局。它成了当地粮食种植的核心亲本,如今试验田里所有杂交改良稻种,追根溯源,都是以它为基础一代代迭代来的。
可受限于当年简陋的科研条件与育种手段,没有精密的基因测序仪器,没有高效的杂交技术,全靠人工观察、反复试种,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让土地长出粮食”,低产的硬伤始终没能攻克,当年种下去,也只能勉强够村民填个肚子,根本谈不上丰收。
就算到了现在,产量能勉强提升百分之五十多,也不是真的突破了品种本身的短板,是他们牺牲了大片种植面积,把有限的水肥、土壤改良资源,全都集中在外围土壤条件稍好的地块,那些外围的稻子才能有这个收成。而核心盐碱区的稻子,产量依旧上不去,甚至还会因为养分不足、盐碱侵蚀,出现大量瘪粒、枯穗的情况。
更让人揪心的是,脚下这片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土地。
这里的风卷着细沙,在皲裂的土缝里钻来钻去,白花花的盐霜铺在地表,像撒了一层碎盐,刺得人眼睛发慌。这里的盐碱度,比他们当年试验的地块还要高出不少,土壤板结得像冻硬的铁块,用土钻往下钻都要费好大的劲,地下水的矿化度也高得离谱,掬一捧凑到鼻尖,一股冲人的碱性气味直呛喉咙,涩得人舌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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