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跟着他未必就是好事(2/2)
当时刚好遇上小的风暴,其实躲在家里基本也就没什么事情了,她以为那点风沙不至于掀翻刚扎下的苗,可等到一夜风沙过后,整片苗田都成了沙堆。她蹲在沙堆前,用手一点一点刨开浮沙,刨了半天,只摸到几截干枯的枝桠。
苗没了,根断了,手指甲里全是沙,到最后她把那几截枝桠捡回来,搬到了灶房墙角,当柴火烧。
她眼中的神色闪烁了几下,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星,亮了一瞬,又暗淡了下去。暗淡之后,只剩一种被这片土地反复搓磨过后的、干巴巴的无力与清醒。
到现在,她连失望都懒得再摆出来。
灶膛里的余烬跳了一下,映在她眼底,像远处沙丘脊线上最后一抹快要灭掉的残阳。
紧接着,孟铭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气音较多,像是知道了那些梭梭枝的由来,也在替这片土地上所有白费过的力气惋惜似的。
你从几十公里外引来的水,沿着修好的渠道往下淌,还没淌到田尾,就渗进了干透的沙地里,一滴都不剩。”
他说着走到水缸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桶沿的水珠。那几滴水珠是刚才舀水时溅上去的,还带着井底深处的凉意。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漫,漫过指节,漫到掌心,像一条细细的、凉丝丝的线,刚好压下几分心口的沉郁。他的指尖在水珠上停了一瞬,没有抹掉,只是让那股凉意多留了几秒,才收回来。
“还有那些地……你以为改良了土壤,压住了盐碱,可浇两轮水之后,地表照样泛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硬邦邦的,脚踩上去咔咔响,苗的根还没扎下去,就被碱烧死了。”
孟铭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的脸颊在灶膛的暖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晒伤之后皮肤底下就会翻出那种闷闷的、发烫的红,连眼尾的倦意都被这份沉重盖过了几分。
他的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下唇那道血口子一开一合,偶尔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他舔一下,血珠没了,过一会儿又渗出来。
“后续的规划,也可能随时调整,比如,我们今天定好的点位,明天可能就因为沙丘移动找不到了。我们测好的地下水埋深,下个月可能就降下去好几米。我们做的所有准备,都有可能白费……”
孟铭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是在陈述那些他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这片戈壁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一粒浸了冷沙的石子,沉甸甸的,压在灶房闷热的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他说着,转过身,后背靠上灶台边缘的土坯,土坯被柴火熏了一整天,隔着棉布衫烫着他的肩胛骨。
那点烫意不凶,是温吞吞的、往骨头里渗的那种热,像这片土地本身,不会一下子把你烧穿,但一点一点地磨,磨到你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它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