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寡淡的语气(2/2)
他抬眼,扫过身侧的阿伊莎。
阿伊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粗陶碗,碗沿的豁口始终对着自己,神色平静,眼底是和他一同踏过那片荒滩的、无需多言的懂得。而后他的目光落向对面的刘瑶,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太干净的眼睛。眼尾还沾着方才奶茶热气熏出来的细碎湿意,浅棕色的瞳孔里盛着灶膛跳动的火光,亮得像戈壁晴夜里悬着的星星。眉头紧紧蹙着,纤长的眼睫时不时快速颤一下,像被风惊到的蝶翼。
她没见过那样铺天盖地的苍黄,没踩过裂得能塞进拳头的干涸河床,没见过被流沙一口吞掉的废弃村子,可她偏要执拗地睁着眼,拼了命地想把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片荒滩、每一道被风沙埋死的老渠,都在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拼成摸得到、感得到的模样,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拼不上。
刘瑶的那双眼睛里有茫然,有急切,有不肯放弃的认真,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隔着一整片她还没有亲自丈量过的荒滩,隔着那些她没有站在干河床上听过的风声,隔着那些她没有亲手从沙土里刨出来的死沙。她再怎么努力去听、去想象、去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子里,也只能触到他眼里的那点微光,触不到光底下那层沉在骨头缝里的疲惫。
孟铭看着她使劲蹙着眉头、拼命在脑海里拼图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话说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那些,得等刘瑶自己去看,去踩,去把手臂也插进沙土里探过一次,才能真正的懂。
毕竟这里的一切不是看过图片,就能明白症结所在。
他闭了嘴,指尖勾起一块切好的馕,拇指轻轻往下一压稳住,就慢条斯理地送进了嘴里。他嚼得很慢,好似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和着麦香咽进了肚子里。
刘瑶还不知道孟铭在看自己。
她低着头,就着他刚才说的那些内容,无意识地咬了一口馕,嚼了几下,又嚼了几下,嚼得腮帮子发酸,那块馕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怎么咽都咽不下去,噎得她鼻尖微微发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但没散,反倒越积越沉。
她翻过几千张文献图,见过各种各样的干涸河床、皲裂的盐碱滩涂、被风蚀得面目全非的地貌。那些图片早就刻在她的脑子里,此刻一唤,就一张张清晰地浮在眼前。可图片是无声的,是扁平的,是被定格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