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怀鬼胎(上)(2/2)
元军,你在哪里。
邵树义心心念念的元军主力其实已经在大清口、江都之间的广阔区域了。
其中,先锋武卫军在邵伯一带协助官差搜集船只。当地渔民、船工知道朝廷素来有借无还,居然自船只拘禁地一哄而散,各自划船逃走,散得到处都是。
不得已之下,只派请求武卫军派人协助抓捕。
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冲进村里之后,一时间女人哭喊声四起,男人但露出怒容,轻则暴揍,重则打杀——其实骗他们的,即便你没反抗,完事后也会杀人,不但杀人,还会放一把火毁尸灭迹,免得朝廷追查。
玉枢虎儿吐华本人则带着万余人进驻高邮,听闻这些事情后,怒不可遏,怕“五卫军”与“武卫军”有瓜葛,于是遣海口侍卫紧急南下,前往邵伯弹压。
这帮混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一搞,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事。
处理完这件事后,玉枢虎儿吐华一边在高邮等待拖拖拉拉的后续人马,一边召集身边的将佐议事。
左钦察卫来参会的是达鲁花赤薛阇干,显得十分重视。
右钦察卫只派了个叫赵允的佥事,稍稍有些敷衍。
龙翊卫则是副都指挥使阔阔出出席。
西域卫都指挥使马黑木&183;沙、宣忠斡罗斯卫副都指挥使董谦臣,以及本地镇戍军宁国万户府达鲁花赤秃坚不花亦前来参会。
六个人之间似乎不太和睦。
薛阇干、赵允虽然同属钦察卫,但毕竟分属左右,这时候为一些物资发放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了起来。
“赵允,昔剌罕那老狗呢?怎么不敢来见我?抢了我的酒,难道没点说法?”薛阇干一拍桌子,怒气勃发。
赵允缩着脑袋,只能傻笑,不敢答话。
所谓抢酒,是他们抵达高邮后发生的事情。
左钦察卫劫掠了坊市中几个酿酒作坊,得酒数百坛,出城拉回营地时,突然遇到右钦察卫的人,对方人多势众,直接就把酒给抢走了——什么,你说人家不饮酒?先不说钦察人并不全信那个,就算信,也不影响喝发酵葡萄汁、小麦汁啊。
龙翊卫的阔阔出则怒骂西域卫的马黑木,说在河边牧马时,对方用母马勾引自己这边的公马,让他交出来。
马黑木一脸茫然,似乎听不懂阔阔出的话。
没办法,语言不通是正常的。
有些蒙古官员一辈子都需要译史、通事呢,我一个来自西域的阿儿浑人,虽然自小跟着都指挥使司的儒学教授——北方诸卫,无论胡汉,儒学教授很常见——学了十几年经史典籍,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经常做诗赋自娱,但我听不懂汉话也是很正常的嘛。
什么盗马?听不懂。
董谦臣则暗暗思忖何时抽空回一趟洪泽万户府,见见叔父和亲人们,再看看小时候玩耍的地方还在不在,少年时惊为天人的赵家女郎,应该早就嫁人了吧?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总之心事重重,又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根本没听众人在说些什么。
这样闹哄哄的场面一直持续到玉枢虎儿吐华抵达为止。
玉参政见了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本来还想语重心长地讲两句的,忽然就有些泄气,只皱着眉头坐了下来,道:“诸位,已经到高邮了,接下来是个什么方略,都议一议吧。”
争吵、抱怨声停了下来,薛阇干看看左右,起身行礼道:“元帅,听闻邵树义在江南,咱们留在江北,打什么打?赶紧找个地方渡江才是。”
宁国万户府秃坚不花一听,立刻提醒道:“元帅,邵贼横断大江,水师骁锐,不可力敌,若想渡江,最好往上游走,去历阳一带渡江。”
玉枢虎儿吐华一听就犯了难。
自古以来征讨江东,大伙都挤着那么几条路线走,不是没有原因的。
曹操及后来的曹魏南征——
要么走襄阳,顺汉水而下;
要么利用河南水系,渡淮河至寿春,再顺淝水至合肥,越巢湖,窥视濡须口;
要么就走东面,自徐州出发,沿着泗水南下至扬州。
苻坚南下,也是利用河南水系运粮,主力大军至寿春。
朱温南攻杨行密,则是自徐州南下。
如此种种。
原因其实很简单,大军南征,所需粮秣不是小数目,还是水运成本最为低廉。
如今河南水系雍塞,早就不能像曹魏那般从许昌、洛阳直接行船至寿春了,于是路线其实是定死了的,只有自徐州沿着大运河南下——恰好这一段运河是通的,可以行船。
但抵达高邮后,大家也面临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怎么去打邵贼?
秃坚不花提到的历阳是著名古渡口,也是长江一带适合大军渡江的少数几个地点之一,对岸就是采石矶。
但历阳离江都真的不近,抵达长江北岸后,再沿江西进,走上几百上千里,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最重要的是,天子知道了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