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吕宋的血泪(1/2)
7台湾岛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安平镇的城墙修缮工程正热火朝天,来自闽粤的移民在郭怀一的组织下,开始在新分配的土地上垦殖第一季稻米。
东宁都司的建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东海,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影响着整个区域的格局。
然而,并非所有的涟漪都带来安宁。
在台湾以南,隔着一道巴士海峡的吕宋岛,一场针对大夏人的血腥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并最终以最残酷的方式爆发,其惨烈的消息,随着侥幸逃生的幸存者,漂洋过海,传回了帝国东南沿海,也传到了刚刚在台湾站稳脚跟的郑芝龙耳中。
吕宋,自前朝被西班牙人逐步殖民以来,凭借其地处东亚与美洲贸易中转站的地理优势,迅速繁荣起来。
而华人,早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就已在此地经商、定居。
西班牙人殖民吕宋后,华人的勤劳、智慧与商业天赋,使其成为当地经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力量,从事手工业、零售业、中介贸易乃至农业,积累了相当财富。
马尼拉的帕里安更是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堪称“小泉州”。
然而,华人的成功也引来了西班牙殖民者的嫉妒、猜忌和恐惧。
一方面,他们需要华人的技能和商业网络来维持殖民地运转;另一方面,又视人数众多、文化迥异、内部联系紧密的华人为潜在威胁,担心其与大陆的大夏帝国里应外合。
这种矛盾心理,使得西班牙殖民当局对华人的政策,在利用与压制之间反复摇摆,时而征收重税,时而限制居住,时而甚至直接驱逐。
而底层西班牙人、混血儿以及部分土著,也常常将对殖民当局的不满,转嫁到相对富裕且“异教”的华人身上,劫掠、欺辱华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大夏的建立,特别是料罗湾海战大破西葡荷联合舰队、以及随后郑芝龙收复台湾的消息传到马尼拉,在西班牙殖民者和当地华人社区中,都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西班牙菲律宾总督迭戈·法哈多深感震惊与不安,来自北方的这个新兴帝国展现出的强大海军力量,让他如坐针毡。
而马尼拉的华人,则在惊惧之中,隐隐生出了一丝期盼——那毕竟是来自故国的力量。
然而,这丝期盼,很快化为了泡影,并引来了灭顶之灾。
玄极八年,西历1656年春,一个谣言如同野火般在马尼拉蔓延开来:城外的华人正在秘密集结,准备联合即将南下的大夏舰队,里应外合,攻占马尼拉,杀光所有西班牙人!这个谣言荒诞不经,却精准地戳中了西班牙殖民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总督法哈多本就对华人充满疑忌,闻此谣言,宁信其有。
加之当时马尼拉城内粮食价格因囤积居奇而飞涨,社会矛盾尖锐。
法哈多认为,是时候“解决”华人问题了——至少是解决那些在他看来不听话、太富有、人数太多的华人。
他先是下令,限令所有华人上缴武器,并集中到帕里安区,接受“审查”。
接着,以搜查叛乱证据为名,纵容西班牙士兵、雇佣兵以及部分被煽动的土著,冲入帕里安,开始了有组织、有计划的大屠杀与劫掠。
屠杀持续了数日。
曾经的繁华街区,变成了人间地狱。
店铺被砸,房屋被焚,财产被抢掠一空。
手无寸铁的华人,无论男女老幼,惨遭屠戮。
老人被砍杀在街头,妇女被凌辱后杀害,婴儿被抛入火海……西班牙殖民者以最残忍的方式,发泄着他们的贪婪、恐惧和种族主义暴行。
据后来逃回大夏的幸存者零星回忆和后来史家估算,此次暴乱中,遇害华人超过两万,伤者不计其数,帕里安几乎被夷为平地,华人百年积累的财富被洗劫一空。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玄极八年马尼拉大屠杀”,又称“红溪惨案”(因大量华人尸体被抛入帕里安附近的河流,河水尽赤)。
在屠杀中,一位名叫陈振龙的福建籍商人,因常年往来吕宋与厦门,在帕里安经营一家较大的商行,人脉较广,且因其与部分西班牙军官有生意往来,事先隐约风闻不妙。
在暴乱初起、局面尚未完全失控的混乱中,他忍痛舍弃了在吕宋积累的全部家业,在几位忠心耿耿的伙计和一位同情华人的土著向导帮助下,化妆易服,九死一生,侥幸逃出了已成修罗场的马尼拉。
他们躲过西班牙人的搜捕,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条愿意冒险搭载他们的小渔船,漂洋过海,逃回了厦门。
回到厦门的陈振龙,形容枯槁,如惊弓之鸟。
他顾不得休整,立刻求见当地官府,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暴行。
地方官不敢怠慢,火速将消息连同陈振龙的证词,一并上报。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引爆了福建官场和民间,尤其是与吕宋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泉州、漳州、厦门等地。
无数家庭有亲人在吕宋经商、务工,听闻惨讯,如遭雷击,哭号震天。
民间舆论沸腾,群情激愤,要求朝廷出兵讨伐、为死难同胞报仇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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