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快我的源泉——孟承佑视角（六）（1/2）

面对他各种威逼利诱，我一一拒绝。那时，我已抱了必死的决心。

卫若眉应该已经让孟玄羽把宝藏的下落告诉皇兄了。我要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那些日子，我蜷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却从未有过的心绪宁静。直到同德废帝把思思也送进了这间幽暗的石室。

我知道，思思一直仰慕我。她把我看作她人生的全部，甚至愿意陪我一同赴死。

这让我生出很深的罪孽感。她才十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凭什么要为了我去死？

我很晚才懂得男女之情。在我心里，美好的男女之情，一定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不过，男女之情虽美，也不过是人生路上的点缀。就像我深深欣赏和爱慕的那个人一样——尽管我们此生未能相守，我与她仍是知己。她懂我，我懂她。

况且，人生中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要做。所以，我一直不理解那些可以为感情舍弃生命的人。大抵是她们还没活明白，看轻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吧？

当初我从地牢里被解救出来时，情绪低落，不过是一身伤痛、体力尽失。卫若眉也误以为我可能没了活下去的劲头，或者以为我会心灰意冷去出家。

所以，我并不接受思思这样单方面给予的深情。于我而言，那只是负担。

皇兄在位期间，大力革除弊政，清剿同德余孽，推行利国利民的新政。这一切，都是我和他一起商议、一起操办的。他在位时间不长，却打下了扎实的根基。等我即位时，许多好政令已初见成效，我不过是在这基础上完善和巩固。

卫若眉当真是个奇女子。她做了许多其他女子——甚至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扶皇兄重登大宝，清算柳金桂母子，为家族平反洗冤。

一切做完后，她便与孟玄羽双双回了禹州，从此过着神仙似的逍遥日子。

我当了五年摄政王，又当了二十五年的庆佑皇帝。可世人不知，我只羡慕他们在小地方和和美美的一生。

她把禹州治理成了大晟第一繁华的州府，连普通人都过得很好。每年她和孟玄羽回京看我，会告诉我许多外面的见闻。他们把孩子教得极好，两人又携手四处游历，带回许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孟玄羽那小子，真是捡到宝了。这辈子过得叫一个滋润。

想到这里，我望着头顶的锦帐，思绪慢慢拉回现实。

我快死了，自己能感觉到。最近几年，体力越来越差，睡眠又不好，一方面累，一方面得不到恢复，似乎快要被耗死了。药喝了不少，却没什么效果。

沈文峻一直在宫中当太医。若不是他，无论皇兄还是我，可能都活不了这么久。他比我小很多，如今也老了——头发半白，皱纹满脸。看到他，我吓得不敢照镜子。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福喜进来了，他也老了。他是卫若眉推荐进乾元殿的，从十几岁的小太监做到总管，侍奉了两代帝王。

福喜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万岁爷，她来了。”

靖王妃卫若眉。那个缠着我抓蝴蝶的小妮子。

她跟着吉祥嬷嬷走了进来。

我一眼便看见了她。她比我小很多，虽也年近半百，脸上却没什么皱纹，十分光洁。大约这辈子过得太开心了，整个人依然容光焕发，看起来还很年轻。

她一步步走到我的榻前，眼眶通红。

宫人们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殿中静得没了声息，让我恍惚，这到底是不是梦境。

“前段时间写信不是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她轻声问，像是怕惊着我，“是不是你不好好吃药，不听文峻的话？”

我躺在那里，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朕……吃药了。”

“那就是你不好好吃饭，对吗？我问过文峻了，他说你现在一天吃的食物，还不如孩童一顿吃的多。”她擦着眼泪。

“没有，没有，他乱说，我早上吃了一个鸡蛋，中午又吃了半碗鸡粥，晚上，哦，晚上还没吃。”我极力的解释道：“我只是不饿，吃不下去。”

“一整天，就一个鸡蛋半碗粥？那定是不行，你不多吃，便没有体力了，从现在起，我在乾元殿侧厢房歇着，我来安排你的饮食，你老老实实的吃就行了。”卫若眉不容置疑的说道。

说完她叫来吉祥和福喜，在一旁小声的交待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回到我的病榻前，她带了些东西来，是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装了些话本子。

她的神情很专注，边翻着话本子，边和我说话：“这些话本子，外面可买不到呢。是我自己抽了时间画出来的。你想不想看？”

“想看。”我忙不迭的回答道。

那些话本子，有很多是禹州靖王府的那些孩子们之间的趣事，也有禹州民间发生的一些离奇的，吸引人的故事，还有一些是其他地方的，我曾经待过的西境那里发生的事情，她娓娓道来，我认真的倾听。

晚上她为了准备了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还有一只白面饼子，因为文峻说我的肠胃已经很弱了，不能吃什么油荤。

贵为九五之尊，到了人生的尽头，却也只能吃这些最简单的食物。

是她耐心地喂我吃完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来了，我精神好了许多，竟然将一整碗的粥和白面饼子都吃了。

到了晚上，她看着我喝了一整碗的药，这才告退去休息，我知道，她定是听说我重病不起了，一路火急火燎赶来的，又陪了我大半天，此时的她，肯定是累极了。

这一晚，我睡得好极了，还做了个甜甜的梦，梦见我的母妃没有死，看到我娶妻生子了，还和我的儿子们开心的玩耍。

第二天她一早便来了，这些天，我不让身为皇后的齐盈来伺疾，她说话总是很深的怨念，我不喜欢听，为了耳根清净，我让宫人将她挡在乾元殿外，无诏不得入内。

卫若眉来后，将整个大殿的窗户都打开通风，为了怕我受凉，给我加盖了锦被，眼下是秋天，也不怎么冷。

通风之后，我整个脑子也觉得清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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