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快我的源泉——孟承佑视角(六)(2/2)
做完这些,她问我,“承佑兄长,你躺了多久了?”
我心中默算了一下:“三四十天了吧。”
卫若眉微笑道:“想不想起来,出去走走?”
“可以吗?”我两眼放光,有一点点激动:“沈太医说怕朕受凉不准出去。”
“多穿点,只要你愿意。”她的声音温柔极了。
“好。”我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她会让福喜和宫女来为我穿衣梳妆,但没有,她让宫人送来衣服,亲自为我套上。
之后又让福喜帮助我,坐在了镜前。
而她,则开始帮我梳头发。
她的手很轻柔很轻柔:“承佑兄长,你花了很多钱兴修水利,从西到东,那些经常肆虐的河流,都被治理得服服贴贴,如今的大晟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民众们都山呼万岁,感恩生在昭顺和庆佑年间。将来史书,记载你与承昭兄长,定是明君圣君。”
“朕有那么好吗?”我笑了,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夸赞的,我做这些不过是尽自己的心意,从来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赞才做。
她帮我将头发梳得顺顺的,挽成发髻,又让福喜找来我的那顶东珠金冠,亲手为我戴上。
这顶发冠,是她送给我的,已经三十几年了,我一直当宝贝似的藏着,平时盛大筵席时经常戴着。
几十年过去,它依然是熠熠生辉。
等她将的头发都梳好了,让我照镜子。
收拾了一番,镜中的我又隐约可见当初的风采,蜡黄的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好像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糟糕。
她笑了笑:“怎么样,我的承佑兄长,不愧当年盛州第一美男子的称谓,现在还是好看得很。”
我知道她是在安抚我,笑了笑:“老头子了,哪里好看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她让宫人将我抱上一个木轮椅,又在我的外袍上盖了个毯子,才让我出了殿门。
好多天没出门,我突然有些不适应,觉得外面的光有些刺眼,好在慢慢地我适应了。
我们在御花园里逛了许久,后来她怕我累了,便让宫人们推着我去锦鲤池边,她拿了一小盒鱼食陪着我一起喂锦鲤。
看着那些鱼争抢着游出水面去追逐每一颗鱼食,让我突然感嘅极深,我们何曾不像是这群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洒下鱼食,便拼命的去争去抢?
我们一起喂锦鲤,又一起猜,哪条鱼会抢得更多的鱼食,突然,一切又变得那样的美好。
她眼我精神头十足,却又体力跟小了,似乎也为难了,不知道是应该继续陪着我在外面开心,还是早点让我回去休息。
我将抢得最多的那条锦鲤封了个“贪吃大将军”,跟她说:“我们明天还来,看看大将军还是不是一样的勇猛。”
说完我们便笑了。
从外面回来,今天我又多吃了点,于是我高兴起来,我问她:“朕是不是不会死了。”
她温柔地为我擦嘴:“定是呢,老天知道兄长为大晟做了这许多的好事,定会庇护兄长福寿延绵。”
我沉默了许久,突然鼓起勇气问:“眉儿,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跟朕共度一生吗?”
她挤了个笑,眼中有泪:“承佑,你是知道的,我的父亲,还有你的皇兄昭顺帝,都是不相信会有下辈子的,我父卫元谨,他说人死如烛灭,不会再有以后。”
我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说道:“万一呢?万一有下辈子呢?”
我内心其实很挣扎,她和孟玄羽夫妻恩爱了一辈子,她的内心,大约觉得即使有下辈子,也是愿意和孟玄羽继续做夫妻吗?
可是我都快死了,她为什么都不肯哄一下我呢?何况,她自己都说了,她根本不相信人有下辈子。
在她的陪伴下,我大约好了两三天,再后来,我有些昏昏沉沉,总是觉得想要睡觉,不太想醒过来了,尽管我很喜欢她在身边陪伴,但却觉得精力越来越差,我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总觉得好累,眼皮上似灌了铅。
这天她将我送给她的那盒子西境的蝴蝶拿了出来,柔声说道:“承佑兄长,这是你送我的蝴蝶,可是你都没给我讲讲这些蝴蝶的故事,你能讲一下吗?”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卫府,那个在花园里跑着要抓蝴蝶的小丫头,我也回到了少年时。
于是我攒着力气,尽量的给她讲那些蝴蝶,是在哪个地方,什么情况下遇上的,她认真的听着,但眼中分明蓄满了泪水。
我说:“我讲得有些累了,以后再接着讲好吗?”
她点头,温柔地说:“承佑兄长,我答应你,若有来生,我与你共度一生。”
我恍然以为是我听错了,高兴得心都快要蹦出胸膛,“眉儿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骗我的吗?”
她摇头,抽泣:“不是骗你的。但你要好起来,好吗?”
我太高兴了,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起来,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了……”
我似乎看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自己会穿衣,头发乌黑如瀑,竟然是从前的那个少年模样。
但是,我的耳边,分明传来了丧钟的声音,敲得好响,整个皇宫都能听到,这钟声已经二十五年没有响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