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参王展览(2/2)
“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不是故意拦你,是为了保护这参。你也知道,这参值钱,拍照片传出去,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来偷来抢,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男人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我就拍一张,自己留着,不外传。”
“大哥,不是我不信你。”陈阳的语气很诚恳,“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人而异。你今天拍一张,明天他也拍一张,后天所有人都来拍,我们这展览馆就成照相馆了。对不住啊,理解一下。”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相机收了起来,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你是陈会长?”
“是我。”
“我听说过你。”那男人放下茶碗,看着陈阳,“省报上登过你的报道。说你把兴安岭的人参产业做起来了,远近闻名。”
“没那么玄乎,就是带着乡亲们种参。”陈阳笑了笑,“大哥你是哪儿的?”
“哈尔滨的,做药材生意的。”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本来想拍了照片回去研究研究,既然不让拍,那就算了。但这参,我真想买。你出个价。”
陈阳看了一眼名片——哈尔滨XX药材公司总经理,王建国。他把名片收起来,摇了摇头:“王总,这参不卖。”
王建国一愣:“不卖?那摆在这儿干啥?”
“给兴安岭的人看,给外面来的人看。”陈阳说,“这是我们兴安岭的根,根不能卖。”
王建国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展柜里的野山参,又看了一眼陈阳:“陈会长,你这个人,有意思。改天我请你喝酒。”
“随时欢迎。”陈阳挥了挥手。
傍晚,展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刘老蔫还站在自己的参王旁边,站了一天,腿都站肿了,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今天有好几十个人跟他合了影,有本屯子的,有外屯子的,有省城来的记者,有县里的干部,还有一个外国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旁边的人翻译说老外夸他的参种得好,是世界第一。刘老蔫听了,傻笑了半天,嘴都合不拢。
陈阳走过去,递给他一碗茶:“刘叔,累了吧?回去歇着吧,我来关门。”
刘老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不累。会长,我想再待会儿。”
陈阳知道他的心思,没再劝,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刘老蔫坐在参王旁边,端着茶碗,看着展柜里那棵他种出来的参王,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八年了,从一颗参籽到参王,他在这棵参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选地、育苗、移栽、搭棚、防病、越冬,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动手,每一棵参他都亲手摸过。现在这参被关在玻璃罩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用再怕风吹雨打,不用再怕病害虫咬,不用再怕野猪拱偷参贼偷。他应该高兴,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会长。”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参有灵性不?”
陈阳想了想:“有。”
刘老蔫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说:“我伺候了它八年,它该知道吧?”
“知道。”陈阳的声音很轻,“它知道。”
刘老蔫没再说话,端着茶碗,看着玻璃罩里的参王,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展览馆的玻璃窗上,白茫茫的。陈阳打开灯,展厅里亮堂堂的,参王和野山参在灯光下像两件珍宝,静静地躺在红绸子上。
刘老蔫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原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会长,明天还开馆不?”
“开。天天开。”
刘老蔫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藏蓝色的中山装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背有些驼,脚步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很稳当。他一个人走在兴安岭的土路上,像个打了胜仗的老兵。
陈阳关了灯,锁了门,站在展览馆门口。月亮照着他,照着他身后的三间砖瓦房,照着房顶上“兴安岭人参展览馆”的牌子,白底黑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明天还会有人来。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以后天天都会有人来。
他们会看见兴安岭的参王,会看见兴安岭的野山参,会看见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好东西。
路还长,但陈阳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