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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参王展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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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参在保险柜里躺了半个月,展览馆终于建好了。

说是展览馆,其实就是合作社大院东边的三间砖瓦房,以前是个仓库,堆着些破农具和杂物。陈阳让人把东西清出去,重新刷了白灰,换了新窗户,铺了水泥地,安了玻璃柜。三间房打通了,显得宽敞了些,但也就一百来个平方,跟城里的展览馆没法比,但在兴安岭这地方,已经是头一份了。

杨文远负责布展。他把刘老蔫的参王放在最中间的位置,用玻璃罩罩着,里面衬了红绸子,灯光一打,参王像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那棵野山参放在旁边的独立展柜里,玻璃罩更厚,红绸子更红,灯光更亮,还在柜子里放了温度计和湿度计,每天有人记录。

陈阳看了说好,杨文远说还不够好,跑了一趟县城,买了一台照相机,把参王和野山参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放大,装框,挂在墙上。又买了几个展架,摆上参产品——参花茶、参叶茶、参须糖、参膏,瓶瓶罐罐摆了满满一架,标上价格,想买的可以直接去合作社柜台交钱。

开馆前一天晚上,陈阳一个人来到展览馆。他推开玻璃门,打开灯,三间屋子亮堂堂的,参王和野山参在玻璃罩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红绸子衬着它们,像新娘的嫁衣。他在展柜前站了很久,看着那棵参王,想起刘老蔫种参的八年,想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那双手在地里刨土挖参的样子。又看着那棵野山参,想起乌力罕挂在崖壁上的两个时辰,想起骨针在石缝里一针一针刨土的样子,想起绳索勒在他腰间留下的那道紫黑色的淤青。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那棵野山参。

“明天开始,你们就不是我的了。你们是兴安岭的。”

开馆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身上发暖。

合作社的院子里一大早就挤满了人。本屯子的就不说了,北山屯、东山屯、西山屯、南山屯、清河屯,各屯子都来了人,有的骑自行车,有的赶马车,有的开拖拉机,有的一家老小全来了,像赶大集似的。外县也来了人,有参农,有药材商,有记者,有拍照的,有摄像的,把合作社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院门外停满了车,马车、拖拉机、自行车,还有几辆小轿车,把路都堵了,张二虎带着人在外面指挥交通,嗓子都喊哑了。

刘老蔫穿着新衣裳站在自己的参王旁边。新衣裳是韩新月给他做的,藏蓝色中山装,四个兜,笔挺笔挺的,把他衬得年轻了十岁。他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手却一直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或者两者都有。

有人要跟他合影,他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揣兜里,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垂在腿边,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对劲。韩新月跑过来帮他把领子翻好,把扣子扣齐,又把胸口的兜里插了一支钢笔,说这样精神。刘老蔫对着玻璃照了照,咧了咧嘴,露出几颗黄牙,表情很僵硬,像得了脸抽筋。

“刘师傅,笑一个!”拍照的人喊。

刘老蔫咧了咧嘴,笑容僵在脸上,像老树皮上刻出来的。

“再来一张!”

刘老蔫这回笑得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自然。

省报的记者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林,说话文绉绉的,拿个本子到处记。他采访了陈阳,又问刘老蔫种参的秘诀,刘老蔫搓了半天手,憋出一句:“没啥秘诀,就是上心。把参当孩子养,它就给你长。”林记者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又问了几句,刘老蔫回答得磕磕绊绊的,但每句话都实在,没一句虚的。

林记者又采访了几个参农,老赵说种参跟养孩子一样,得天天看着,一天不看就闹毛病;赵大壮说种参比种地累多了,但种参赚钱,累也值;吉林的老刘说种参得讲科学,不能光靠土办法,他回去以后要照着刘教授的手册好好干。林记者记得很认真,本子都快记满了。

陈阳被省电视台的记者拉到了参园里录像。摄像师扛着大机器,让他在地里走一圈,假装查看参苗。他走了三遍,摄像师说不行,表情太严肃,笑一个。他咧了咧嘴,摄像师说还是不行,笑得像哭。他又走了一遍,这回没笑,摄像师说行了,就这样,真实。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对着镜头说了一番话,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山里的松树。

“办展览馆,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兴安岭能种出好东西。让外面的人知道,兴安岭有好东西。我们这里的人参,不比高丽参差。我们的鹿茸,不比新西兰的差。我们兴安岭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是宝。”

摄像机红灯亮着,镜头对着他。

记者又问:“陈会长,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陈阳看着镜头,目光很远:“把参卖到全国去,把鹿养到满山跑,把兴安岭的品牌打出去。”

展览馆免费开放,不收门票。陈阳说了,谁来看都行,本屯子的看不要钱,外屯子的看也不要钱,外县的、外省的、外国的,都不要钱。有人提醒他收个块儿八毛的,多少能赚点。陈阳摇头,说展览馆不是做买卖的,是给兴安岭人长脸的。长脸的事,不能收钱。

第一天就来了上百人。展厅里人头攒动,玻璃柜前挤满了人,有人拿相机拍,有人拿本子记,有人趴在玻璃上看,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有个老太太看了野山参,说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参,激动得老泪纵横,在展厅里站了很久,走了以后又回来,又站了很久。有个孩子问妈妈,人参为什么像人,妈妈说因为它有灵性,长啊长啊就长成人形了。孩子又问,那它会不会走路,妈妈笑了笑,说不会,参是草,不是人。孩子不信,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说它在动,旁边的参农笑出了声。

一个外县的参农蹲在展柜前,掏出一个放大镜,趴在玻璃上看野山参的珍珠疙瘩,看了足足有一顿饭的工夫,看了一遍又一遍,站起来,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陈阳说,种了一辈子参,头一回看见真东西。他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高兴又惭愧。

陈阳站在门口,给每个来参观的人倒水。他手里拎着一把大铁壶,壶里泡了参茶,是合作社自己产的参花茶。来一个人倒一碗,来两个人倒两碗,一壶水倒完了回去烧,烧开了再拎回来倒。一天下来,烧了十几壶水,倒了几百碗茶,嗓子都哑了,胳臂也酸了,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下午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了展览馆。他四十来岁,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径直走到野山参的展柜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相机,对准展柜就要按快门。

“哎!不能拍照!”张二虎眼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挡住了镜头。

那男人愣了一下,手缩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了。

“我这是私人收藏,拍张照片怎么了?”

“说了不能拍就不能拍!”张二虎嗓门大,整个展厅都听见了,“这是规定!贴在门口呢,你没看见?”

那男人看了看门口,果然贴着“禁止拍照”四个大字,白纸黑字,很醒目。但他还是不服气,把相机往怀里揣了揣:“我又不是记者,就是自己留着看看。”

“自己看看也不行!”张二虎寸步不让,双手叉腰站在展柜前,像一堵墙,“这参是我们兴安岭的宝贝,拍走了传到外面去,招来偷参的咋办?”

两人越说越僵,声音越来越大,展厅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围成一圈看热闹。那男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攥着相机,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阳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男人,又看了一眼张二虎,走过去把那男人拉到一边,倒了碗参茶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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