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刘组长,什么问题?(2/2)
刘小军继续问:“湖东市建工集团中标之后,王建国拿到了什么?”
张海说:“王建国拿到的不是工程本身,而是工程的转包权。湖东市建工集团中标之后,把整个工程转包给了王建国的公司,只收了百分之五的管理费。王建国拿到工程之后,又层层转包下去,最后真正干活的施工单位,拿到的钱还不到总投资的百分之四十。”
刘小军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百分之五的管理费,换来了百分之六十的利润空间。王建国用这种手段,从湖东市的市政工程中榨取了巨额利润。而这些钱,最终有一部分流到了赵志远的口袋里,流到了张海的口袋里,流到了刘金宝的口袋里。
“张海,你在湖东市建工集团和王建国之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刘小军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张海低下头,不敢看刘小军的眼睛。
“我是中间人。刘金宝负责和王建国谈条件,我负责让湖东市建工集团中标。为了确保中标,我在招标文件中设置了一些排他性条款,只有湖东市建工集团符合条件。其他投标单位,要么资质不够,要么业绩不足,要么技术方案不达标。总之,不管他们怎么投,中标的都只能是湖东市建工集团。”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写下“招标舞弊”四个字,然后在
“你从这些项目中,拿了多少钱?”
张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城市快速路二期工程,我拿了两百万。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我拿了三百万。新区地下综合管廊,我拿了两百五十万。轨道交通一号线,我拿了五百万。还有一些零散的项目,加起来大概两百万左右。总共……一千四百五十万。”
刘小军算了一下。一千四百五十万,对于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来说,相当于他一辈子工资的总和。而这些钱,只是他通过刘金宝从王建国的项目中拿到的。赵志远拿到的更多——光是王建国账本上记录的三千万,就比张海多了一倍。
“这些钱,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张海说:“通过刘金宝。刘金宝把项目利润分成之后,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转到张敏的账户上。张敏是我妹妹,她的账户是我在用。每次转账,刘金宝都会提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金额和时间,然后我去查账。钱到了之后,我分批取出来,一部分存在家里,一部分买了理财产品和房产。”
刘小军问:“你家里现在有多少现金?”
张海说:“大概三百万左右。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剩下的钱,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在湖东市新区,一套在海边的一个旅游城市。理财产品的本金加起来大概五百万。”
刘小军把这些数字一一记下来。一千四百五十万的总数,三百万的现金,五百万的理财,两套房产。这些数字,将成为张海犯罪的铁证。
“赵志远知道你从这些项目中拿了多少钱吗?”刘小军问。
张海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从不过问这些细节。他只关心王建国有没有拿到项目,王建国有没有按时给他送钱。至于,总要给别人留口汤喝。不然,谁替他办事?”
刘小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张海,你知道赵志远的第二个账本吗?”
张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水杯被碰倒了,水洒了一桌。他没有去擦,只是盯着刘小军,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第二个账本?”张海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刘小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但水
张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艰涩地说:“我知道。王建国有一个账本,专门记录给赵志远送钱的明细。赵志远也知道这个账本的存在,他曾经让我找王建国要回那个账本。但我没有找到。王建国太狡猾了,他把账本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刘小军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赵志远让张海去找王建国要账本——这说明赵志远早就知道账本的存在,也早就担心账本会落到纪委手里。但他没有找到,因为王建国把账本藏得太好了。现在,账本在刘小军手里,但赵志远还不知道。
“赵志远是什么时候让你去找账本的?”
张海想了想,说:“二〇二一年秋天。那时候王建国已经被省纪委盯上了,赵志远听到了风声,很紧张。他让我去找王建国,说愿意出五百万买回那个账本。我去找了王建国,王建国拒绝了。他说账本是他的护身符,谁都不能给。后来王建国被抓了,赵志远更加紧张了,他曾经想过要跑,但最后还是没跑。他觉得账本在王建国手里,王建国不一定敢交代。只要王建国不交代,他就没事。”
刘小军冷笑了一声。赵志远太自信了,也太天真了。他以为王建国会为了保护他而牺牲自己,但他错了。王建国交代了账本的存在,交代了给赵志远送钱的经过。虽然王建国在最后时刻收回了部分口供,但账本本身,已经足够让赵志远万劫不复。
“张海,除了王建国的项目,赵志远在汉东省还有哪些腐败行为?”
张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很多事情不会跟我说,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他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我只知道他在汉东省的关系网很大,很多人靠他升官发财,很多人替他办事跑腿。但具体有哪些人,我不清楚。”
刘小军继续问:“王德利呢?赵志远的第二个秘书。他在赵志远的腐败网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海说:“王德利是赵志远最信任的秘书。赵志远在汉东省当副省长的时候,王德利一直跟着他。赵志远很多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都是王德利去办的。王德利这个人,比我能干,也比我能忍。他在赵志远身边待了八年,什么事情都见过,什么事情都知道。如果他愿意开口,他能说出来的东西,比我多十倍。”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写下“王德利——关键人物”几个字,然后在
“王德利现在在省发改委当处长,你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赵志远的腐败行为?”
张海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一件事。二〇一九年,赵志远已经是内城某部委的副部长了,但他还在插手汉东省的事情。那一年,汉东省有一个高速公路项目,总投资两百多个亿,需要国家发改委批准。赵志远让王德利去找王建国,让王建国出钱,赵志远去跑关系。后来项目批下来了,王建国拿了工程的转包权,赵志远拿了多少钱我不清楚,但王德利肯定也拿了。”
刘小军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高速公路项目,总投资两百多亿,王建国出钱,赵志远跑关系,王德利做中间人。这条线索,和王建国的账本完全吻合。
谈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张海从最初的紧张、恐惧、犹豫,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扛了多年的重担。他说了很多,说了赵志远的冷酷和多疑,说了刘金宝的精明和贪婪,说了自己的挣扎和悔恨。有些话,他一边说一边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份调查报告上,把墨迹洇开了一片。
刘小军始终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安慰他。他不是来当心理医生的,他是来查案的。张海的眼泪,不是忏悔,而是恐惧。他恐惧的不是自己的罪行,而是即将到来的惩罚。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谈话结束。
刘小军关掉录音笔,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他看着张海,张海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张海,你交代的这些情况,我们会一一核实。如果属实,属于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查实有隐瞒或者虚假,后果你是知道的。”刘小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尺子,量着张海的罪行。
张海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刘组长,我没有隐瞒。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我犯了罪,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
刘小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赵刚和另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表情严肃。
“赵刚,带张海同志去招待所。从今天起,他不能离开招待所,不能和外界联系,直到组织上做出正式处理决定。”刘小军说。
赵刚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对张海说:“张市长,请。”
张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桌上的台灯关掉,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每一件东西——办公桌、书柜、沙发、墙上挂的字画、窗台上摆的盆栽——眼神里满是不舍。他知道,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