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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刘组长,什么问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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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可以沉默,可以否认,可以抵抗,也可以开口交代。选择权在张海手上,但无论他怎么选,结局都已经注定。

七月十日,上午八点。湖东市政府大楼。

刘小军走进市政府大院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很大,吹得法国梧桐的树叶哗哗作响,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在他的脚边。

他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到八楼。张海的办公室门关着,门口没有人。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海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张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看到刘小军,他站起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昨天没有的东西——戒备、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刘组长,您来了。请坐。”张海指了指沙发。

刘小军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张海的眼睛,说:“张海同志,我今天是代表省纪委来找你谈话的。有些问题需要你说明。”

张海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文件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慢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小军,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刘组长,什么问题?”张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刘小军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调查报告,放在张海的办公桌上,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三千两百万资金的流向图。

“张海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刘小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张海的心上。

张海低头看着那页纸,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从额头到脸颊,从脸颊到脖子,像一张白纸在阳光下慢慢褪色。他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张海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流逝。

张海抬起头,看着刘小军,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刘组长,我……我交代。”

张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音。但刘小军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知道,这一刻,张海心里的那堵墙,终于塌了。

七月十日,上午八点。湖东市政府大楼,张海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涌着从西边压过来,像一面灰色的墙,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推近。风比刚才更大了,法国梧桐的枝条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慌乱地翻动书页。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张海桌上的台灯自动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张海说完“我交代”三个字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盯着桌上那份调查报告,目光落在那一页资金流向图上,像是要把那张图刻进脑子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手还在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刘小军没有催他。他知道,这种沉默是必要的。张海正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从一个试图掩盖一切的人,变成一个愿意说出真相的人。这个过程不能急,不能催,不能打断。他要做的,就是等,耐心地等。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刘小军数着秒针的跳动,从一数到六十,又从六十数到一百二十。两分钟过去了,张海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刘组长,我能不能先喝口水?”张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小军点了点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张海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组长,我从哪里说起?”张海看着刘小军,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头说起。你和赵志远的关系,你什么时候开始帮他办事,他给了你什么,你为他做了什么。越详细越好。”刘小军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张海看了一眼录音笔,没有表示反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思路。

“一九九八年,我二十七岁,在湖东市政府办公室当科员。那年春天,赵志远调到湖东市当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作。他要找一个秘书,办公室推荐了几个人,我是其中之一。面试那天,赵志远问了我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喝酒吗?我说不喝。第二个问题,你打牌吗?我说不打。第三个问题,你怕不怕得罪人?我说不怕。”

张海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个问题,是他选秘书的标准。不喝酒,不打牌,不怕得罪人。不喝酒,就不会酒后失言。不打牌,就不会被人做局。不怕得罪人,才能替他挡住那些不该见的人、不该办的事。我当时以为他是真的欣赏我,现在想想,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工具。”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张海的每一句话,他都原原本本地记下来,一个字不漏。

“给赵志远当秘书那四年,是我最累的四年,也是我最害怕的四年。他表面上对下属很好,很和蔼,很关心,但他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多疑、非常冷酷的人。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他交给我办的事,从来不会说透,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我自己去猜。我猜对了,他就笑一笑。我猜错了,他就不说话,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张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〇〇二年,赵志远要调走了,去当湖东市的市长。走之前,他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小张,你跟我干了四年,我很满意。你现在是副科级,我走之前会把你提到正科,安排到市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海停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我当时很感激他,觉得他是一个好领导。但我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次提拔,每一次推荐,都是有条件的。他不是白给的人,他给的每一样东西,都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刘小军抬起头,看着张海。“他什么时候开始让你还的?”

张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他睁开眼睛,眼眶又红了。

“二〇一五年。那一年,我刚当上副市长,分管城建和交通。赵志远已经是汉东省的副省长了,分管的工作还是那些——交通、能源、重大项目。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个叫王建国的老板,想做湖东市的城市快速路二期工程,让我关照一下。”

王建国。刘小军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我当时很犹豫。城市快速路二期工程,总投资十二个多亿,是湖东市当年最大的项目。如果我在招投标上做手脚,风险太大了。但我又不敢拒绝赵志远。他在汉东省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太深了。如果得罪了他,我这个副市长可能干不长。”

张海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把王建国介绍给了刘金宝,让刘金宝去做这个项目。刘金宝是我的连襟,做建筑工程的,他有资质,有经验,也有办法把项目做成。我让刘金宝和王建国合作,湖东市建工集团出面投标,王建国出资金,项目做成了,利润对半分。”

刘小军停下笔,问:“这个办法,是赵志远授意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张海说:“我自己想的。赵志远只说了让我关照王建国,没有说具体怎么做。但我知道他的意思——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让王建国拿到项目就行。至于我是介绍给别人,还是自己上,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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