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错判(2/2)
“沈采薇与那乐伎,或许不过知交。”
“殿下以‘爱’字绳之,是以一孔之见,囚天下之浩荡。”
慕别听完,无法反驳,但心里想的是:
我们之间,不是男女,但我们之间的情,难道不是“唯一”吗?
他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觉得我们不是?”
慕别的喉咙紧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烛阴捏着簪子,不答,举起手腕,露出昨夜留下的红痕。
“殿下要怎么解释这个?”
“你情我愿。”
烛阴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尾音上调。
“你情我愿。”
然后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慕别,吐字。
“是你引诱的我。”
“从第一次。从你把笔塞进我手里开始。从你说‘孤的人’开始。”
烛阴又轻轻笑了一声,垂下眼,不去看他。
景在沉静中麻木了,没有风,没有欢畅新鲜的声音。
慕别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从前对烛阴说的话,如今被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烛阴是故意的。
他曾教烛阴不要“错判”。
如今烛阴只是轻轻地说。
那些疼,如今一点一点,还回来了。
香气重到熏人。
眼前出现了——瑶华殿,一地碎瓷。
颜妃抱着他,手指陷进他的肩胛,声音又尖又低,癫狂地笑:
“你去求见你父皇。你去。”
疼。
父皇久不来时,颜妃就会像这样,褪去往日的温和。
慕别闭上眼睛。
黑茫茫中,玉镯已经滑至小臂中段,勒得血肉生疼。
他睁开眼时,双目含泪。
“孤去书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他转了转,解下来,放在案上,他和烛阴的中间。
烛阴平静地说。
他不看他。
“……殿下是又要去问冬至,我今日见了谁,又说了那些话吗?”
乔慕别大步起身,撩起袍子,抬脚时,却被小凳绊了一跤,手撑在案上。
案上还放了几碟。
他拿起一碟杏仁栗饼。
抓起一块,匆忙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又抓起一块。
第三块的时候,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心跳得也急,喉咙里被堵住了。
他不管,又拿了一块。
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停不下来。
那甜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要把什么东西堵回去。
手背上开始起红疹,痒。
他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
乔慕别把碟子放下,起身的时候又晃了一下,扶住案沿,才站稳。
扬身而去。
这是烛阴的自伤求怜的方式。
如今他也会了。
可是烛阴没有丝毫反应。
他看见慕别在用他的方式自伤。
甚至觉得舌尖一甜,像是那杏仁的味道也漫到自己嘴里来了,是他吃那些饼时从来没尝到的——一种得逞的、干净的、终于被还回来的滋味。
他用余光看着。
看着他把碟子放下,看着他撑着案沿站稳,看着他推门出去。
你现在尝到了吧。
摇椅停了一瞬。
门合上了。
重华殿。
肩胛骨疼。
是那里记得被掐进去的感觉。
颜妃嘴里说着“你去求见你父皇”,手却掐得紧,像在求他,又像在恨他。
他以为自己懂了那些女人为什么疯——求爱不得。
可是现在,他又不明白了。
她们哭的到底是被遗忘,还是被遗忘之后再也够不到的那点权力?
烛阴。
烛阴求过什么?
还是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感觉到的时候,下巴已经有湿痕了。
泪珠挂在睫毛上,在月光里亮了一下,才落下去。
镜中的人影动了动——他以为是自己,后来才意识到是风吹动了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