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专家到访(1/2)
拳馆彻底清理干净的时候,天还没亮。
善逸靠在墙上喘气,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碎屑,一碰就掉。
狯岳站在他旁边,握着那把黑色的日轮刀。
周防从选手通道最深处走出来,羽织下摆沾了些灰,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他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在狯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了。”
狯岳没有动。
他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视线穿过那条窄而长的走廊,落在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门后面的灯光很暗,但他看得清——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他在拳台上打赢的那个壮汉。
那个被他用一拳击昏、然后被鬼拖走的拳手。
现在鬼死了,尸体被丢在通道尽头的角落里,像一件穿旧了被扔掉的衣服。
狯岳走近了几步。
那个壮汉的身体已经残缺了,左臂从肘部以下不见了,断口参差不齐。
胸口的皮肤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
脸还完好——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眼珠的方向朝着通道口,朝着狯岳刚才站的位置。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狯岳在心里说。
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打赢了你,我没有让鬼吃你。
我没有让任何人吃你。
但那双半睁的眼睛没有说话,它们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空洞地、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善逸从他身后走过来,蹲在那具残缺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壮汉的脸盖住了。
然后他把壮汉的右手从身侧拉过来,轻轻放在胸口上,手指交叉。
他把壮汉的身体翻过来,把压在下方的左臂残端也摆正,然后解开自己羽织的系带,把整件羽织脱下来,盖在壮汉身上。
狯岳看着善逸做这些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等善逸把壮汉的身体裹好、弯腰把他背起来的时候,狯岳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要给他收尸?又不关我们的事。”
善逸背着那具比他大两号的躯体,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他偏过头,看了狯岳一眼,说:“师兄,我们不能像鬼那样。”
他没有说“要心胸宽广”之类的漂亮话,但他的眼神里写着这个意思。
狯岳听懂了,他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头。
是周防的手,五指张开扣在狯岳的头顶,像扣住一个球,然后用力往下按了按。
按得狯岳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帮忙。别站着。”
狯岳咬了咬牙,蹲下来,把壮汉的双腿从善逸的臂弯里接过来,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并排走着,中间夹着一具被善逸的羽织包裹着的尸体,羽织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路的灰。
周防走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们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对其埋葬。
善逸和狯岳轮流挖,周防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
等坑挖好了,善逸把壮汉从背上放下来,轻轻放进坑里。
狯岳蹲在坑边,看着那张被布盖住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布揭下来,叠了一下,塞进壮汉交叠的手心里。
填土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土一铲一铲地落下去,声音沉闷。
在最后一铲土落下的时候,东边的山脊上亮了一道金红色的线。
周防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走了。送你们回去。”
狯岳握着那把他还没捂热的黑色日轮刀,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你说过,让我加入鬼杀队。”
周防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山脊那边漫过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废话少说。想要刀,自己去拿。”他伸出手。
狯岳低头看着那把黑色的刀,又看了看周防伸出的手,把刀柄攥得更紧了,手指节发白。
周防没有催促,手就那么伸着,等了三秒,五秒,十秒。狯岳这才把刀递了过去。
周防接住刀,拇指推开刀镡,检查刀身在鞘中的位置,然后推回去,把整把刀横在身前,看了一眼。
“给你机会了。过往的事,我不想过多追究。”
他把刀收回系统空间。
“但你要是能加入鬼杀队,有件事得做。”
狯岳看着他。
“向悲屿鸣道歉。当年的事,全部说出来。”
狯岳的脸在晨光中白了一下。
悲屿鸣行冥,当代岩柱。
他以为那件事没有别人知道了。
他以为那个寺庙里的孩子都死了,没有人会追究,没有人会记得。
他一直没有说。没有人问他,他就不说。
现在周防问了,不是问“是不是你做的”,而是直接说“去道歉”。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狯岳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善逸站在旁边,看看周防,又看看狯岳,一脸茫然。
“选拔的事,我会让人安排。”
“现在的选拔制度,不会还通不过吧?”
狯岳没有说话。
周防看着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的晨光里飘回来,不急不慢的。
“总有一些人想要不顾一切地帮助他人,也总有一些人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善意。不是吗?”
狯岳站在山坡上,晨光打在他后背,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细细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周防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的声音继续从前面飘过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那两个人听。
“总而言之,和你们一起行动还不错。实力是有的。不过嘛——”
他停顿了一下,把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身后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一个胆小好色,一个自私自利。好好加油吧,后辈。”
善逸张了张嘴,想说“胆小好色你也太直接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周防已经走远了,走得很远了,远到他再说什么对方也听不到了。
更何况他觉得周防说的好像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狯岳站在原地,看着周防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周防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他都听懂了。
点他明明受了那么多人的照顾却不懂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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