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铁钟铸成（1/1）

承平八年二月末，承平港。

苏丹号的旧压载水舱被拖到灯塔旁边的工场上。这个压载舱在承平岛海战中被奥斯曼炮弹削掉了一个角，舱壁上还留着被链弹绞过的凹痕。郑平让工匠们把破损的舱壁切掉，换上从泉州快船运来的锻铁板，焊好之后在舱壁外层又包了一层薄铜皮，铜皮外面再铸造一层网状钨钢外壳。外壳的铸造是郑平在承平港临时工棚里完成的——他用硫磺泉采来的硫磺混合火山灰砌了一座小型的反射炉，把军器局送来的网状钨钢毛坯熔成钢水，浇铸在压载舱外层。冷却之后钨钢外壳与铜皮、锻铁板三者熔接成一体，舱壁厚度是原来压载舱的好几倍，重量也翻了数倍，但承压能力远超过全深度水压的极限。

水晶观察窗被镶嵌在潜水钟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每个窗口外面都加了一层网状钨钢保护格栅，格栅的空隙足够观察海底情况但不至于让礁石撞碎水晶。舱门就是赵大河铸的那扇全尺寸网状钨钢门，郑平在门框与钟壳之间夹了三层密封垫——每一层都比浅水测试时厚一倍，树脂配方里多加了鲸脂比例以增强高水压下的弹性。舱门关闭之后密封垫被压得严丝合缝，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

潜水钟内部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和必要的设备。郑平在舱壁上装了从开海号上拆下来的小型测深绞车，绞车用钨钢齿轮传动，可以在舱内操作测量外部水深。升降系统是最关键的部分——潜水钟需要用钢缆吊放到几百丈深的海底，钢缆本身的重量就相当惊人，加上潜水钟的重量，吊放绞车需要承受的拉力远超承平号主锚机的额定负荷。

“用苏丹号的主锚机。”方海说，“苏丹号是海上要塞，锚机设计负荷是所有船里最大的。把它拆下来装在潜水钟母船上，用网状钨钢齿轮替换原来的铸铁传动轮。钢缆用泉州新运来的锻铁钢缆，郑师傅在钢缆出厂前用旱烟锅敲过每一尺的应力节点，承重力是标准锚链的数倍。”

郑平带着工匠们把苏丹号主锚机拆下来，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改装成潜水钟升降绞车。绞车底座用火山灰浆和玄武岩石块固定在承平港深水码头边缘，钢缆从绞车延伸到码头尽头，尽头处建了一座临时吊塔，塔架是用南胤巨木搭的，塔顶的滑轮是从苏丹号桅杆上拆下来的铜质滑轮。潜水钟挂在吊塔下方，钟体被海水浸没了一半，随着潮汐涨落微微晃动。

承平八年三月十五，潜水钟在承平港浅水区完成了首次载人试潜。郑平和方云两个人钻进钟内，关闭舱门，绞车缓缓放下钢缆，潜水钟沉入十余丈深的水下。舱内安静得可怕，只听到外面海水挤压舱壁发出的低沉金属应力声——那是网状钨钢外壳和铜皮在深水压力下微微变形的声音，就像船坞里龙骨承受风浪时发出的沉闷回声。水晶观察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能见度极高，可以看到水面下数十丈深处的水母群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磷光。舱门密封垫在十余丈水压下纹丝不动，舱内干燥得像泉州船坞的木工车间。

方海站在码头上，看着潜水钟缓缓升起。舱门打开，郑平从里面爬出来，脸上满是兴奋——不是害怕，是那种做出了一直想做的东西之后的兴奋。他摘下水下通话铜管，说密封垫在浅水压力下完全没有渗漏，绞车升降平稳，观察窗视野清晰，所有的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

“接下来就是在漩涡水道做全深度测试了。”方海转头望向漩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