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重返漩涡（1/1）

承平八年正月初六，承平港。

开海号从泉州港出发，逆着暖流航行了将近一个月，在新年伊始抵达承平港。石破军站在艉楼上，望着承平港灯塔上那面铜镜的光柱在海雾中扫过。灯塔下站着方海、郑平、冯远和阿尔瓦罗，石台上摆着三样东西——军器局刚送到的大胤第一扇全尺寸网状钨钢深水舱门、郑平在水动磨床上磨好的十二块水晶观察窗、以及从漩涡石柱上拓下来的最后一份工程铭文。舱门比人还高，表面泛着幽幽的蓝灰色光泽，钨晶体排列成规则的网状结构，门框边缘用铜锌合金做了三级阶梯式咬合密封槽，密封垫是南胤巨树树脂混合鲸脂和火山灰调配的新配方，郑平在浅水区反复测试了多次，承受数十丈水压时密封垫纹丝不动。

方海蹲在舱门旁边，用手摸了摸门框上三级阶梯式咬合槽的精度——槽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毛刺。这扇门是田师傅带着军器局工匠们昼夜轮班赶出来的，从赵大河收到承平山水晶样品到全尺寸舱门铸成，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网状钨钢的产量在这期间翻了一倍，凉州运来的焦煤和南胤运回的硫磺堆满了军器局的燃料库，熔炉的火光在长安城的夜空中映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舱门耐压测试在浅水区通过了。但深水舱真正的下潜深度是几百丈。”郑平指着舱门上的密封槽，“浅水区测试时密封垫承受的水压只有实际深度的十分之一。水动磨床在漩涡水道外围磨水晶没有问题，但几百丈深处的压力会把磨床的石柱压碎。我们需要一个能承受全深度水压的潜水钟——用网状钨钢做钟壳，水晶做观察窗，舱门做进出口。这个潜水钟必须能在漩涡水道里自由升降，才能到达深水舱的位置。而且漩涡水道底部的海流速度极快，潜水钟下去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被海流卷偏，撞上礁石。”

方海站起身，望着漩涡方向。石城人在漩涡石柱上刻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后人若至此，慎勿轻入”。他们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很久，测绘了水道、分析了灰浆、磨好了水晶、铸成了舱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现在是时候慎重地进入了。

“造潜水钟。石城人当年能下到几百丈深，是因为他们有几十年的时间慢慢试。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最可靠的潜水钟——不是仿制石城人的设计，而是用我们自己的材料和工艺造一个全新的。”方海转向郑平，“你需要多长时间？”

郑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网状钨钢产能已经翻倍，军器局正在铸造第二批舱门毛坯，预计两个月后能送到承平港。水晶观察窗的磨制可以在水动磨床上持续进行，十二块已经磨好的观察窗够装一个潜水钟，剩下的水晶毛料还有不少，够再磨两套备用。潜水钟的钟壳可以用苏丹号废弃的压载水舱改造——苏丹号被俘后换装了新式压载系统，旧压载舱被拆下来堆在承平港仓库里，舱壁是锻铁包铜皮的，承压能力虽然远不如网状钨钢，但如果在铜皮外包一层网状钨钢壳，就能抗住全深度水压。最关键的还是密封——潜水钟的舱门与钟壳之间的密封垫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必须用南胤巨树树脂混合鲸脂和火山灰的新配方，而且密封垫的厚度要比浅水测试时再厚一倍。

“三个月。”郑平放下炭笔，“苏丹号旧压载水舱改造需要一个月，网状钨钢外壳铸造需要两个月，密封垫模压和耐压测试需要一个月——全部加起来至少四个月。但我可以并行推进：压载舱改造和水晶观察窗磨制同步进行，钨钢外壳等军器局的第二批毛坯一到位就开始铸造，密封垫配方用浅水测试数据直接按比例放大，省掉重复试验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月内可以开始首次浅海试潜。”

方海点头，让方云即刻给长安发急报，请赵大河在一个月内将第二批网状钨钢毛坯送到承平港。他在急报里加了一句：“深水舱位置已锁定，石城人所有外围标记已测绘完毕，潜水钟材料已就绪。请陛下恩准承平舰队执行第一次深海下潜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