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荫凉的重量(1/2)
泉州港,承平六年七月初。
开海号的桅杆已经竖起来了。三根主桅选的是泉州船坞库房里存了好多年的南洋铁木——郑师傅存这批木料存了十几年,每年旱季拿出来晾晒、刨光、刷桐油,晾好了再存回去。旁人都说他把木头当儿子养,郑师傅从来不理。开海号的三根主桅从他存料库里拖出来时,每根桅杆基部的端面仍然细密紧实,当年刷上去的第一层桐油已经渗进了木纹深处,在最外层形成了琥珀色的包浆。他把郑平从南胤带回来的巨树树脂涂在桅杆基座接合面上,用铜杆烟锅敲了敲桅杆与龙骨的接缝——回声像敲在整块石头上,没有一丝空响。
郑平蹲在桅杆旁边,手里拿着从南胤石城遗址带回来的那块铜牌拓片。这块拓片是石城冶铁炉废墟里出土的,中央的螺旋星图保存得比海蚀洞铜板更完整,七道等分刻痕的每一道旁边都刻着微小的辅助线条——那是石城人用来校准精密测量仪器的定位线,相当于大胤军器局千分尺上的游标刻度。他在返航途中对比了威尼斯齿轮的刀痕间距和铜牌上这些辅助线的间距,发现两个文明的测量精度几乎完全一致:威尼斯齿轮的齿间距误差不超过发丝粗细,而石城铜牌上辅助线的线间距误差同样控制在这个量级以内。这证实了费奥多尔之前的猜测——石城文明与威尼斯军械局背后的技术传统可能同源,一个向西走到了地中海,一个向东走到了南胤大陆。
“爹,我回船坞了。”郑平把铜牌拓片收进怀里,朝郑师傅的背影喊了一声。郑师傅没有回头,正在用铜杆烟锅敲击新装上的桅杆座加固肋,他耳朵聋了大半,郑平的喊声被船坞里的风箱声盖过去了,老船匠没听见。
郑平走到他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师傅回过头来,看见是儿子,从耳朵上取下备用的纸捻递给他——这是父子之间的老习惯了,每次郑平回船坞,郑师傅就递一根纸捻让他点火,意思是“你回来就是自己人,干活的家伙自己拿着”。郑平接过纸捻,在父亲的烟锅上引燃了自己嘴里叼着的干草根,父子俩并肩站在开海号高耸的桅杆
“开海号什么时候下水?”郑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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