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东行日志（2/2）

方海重新举起千里镜，对准了望手指出的方向。果然，暗礁区中间裂开了一道狭窄的水道，水道两侧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白色的海鸟，鸟粪把礁石染得雪白。但水道上空却干干净净，一只鸟都没有。这很不寻常——海鸟喜欢在水流交汇处觅食，如果水道里没有鸟，那水道里一定有什么让鸟不敢落下去的东西。是暗流，还是水下礁石？或者是别的什么？

“镇远号撤回，换苏丹号上。苏丹号船底包了铜皮，撞到暗礁也能扛一下。”方海下令。

苏丹号从舰队后方缓缓驶出，方云站在艉楼上亲自掌舵。这艘被郑平修好的海上要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庞大，船底新包的铜皮在海水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苏丹号小心翼翼地驶入水道入口，两侧礁石上密密麻麻的海鸟被巨大的船身惊飞，白花花一大片腾空而起，鸟粪像雨点一样落在甲板上。方云在密集的落鸟粪中稳住舵轮，让船头对准水道最深处的水色分界线，缓缓驶入。测深锤在船头一次次抛下——十丈、十五丈、二十丈，水深没有骤降，反而在增加。这说明水道

“水深二十丈，底质沙泥，没有礁石！水道能走！”测深员在船头高喊。

方海在承平号上听到报数，立刻下令舰队依次进入水道。五艘大船排成一列纵队，像穿过针眼一样穿过暗礁区。水道长约三里，两岸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白沫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穿过水道后，海面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深水海域，海水重新变回深蓝色，水温也开始回升。而最让人震撼的是，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褐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片金黄色的草原。船头劈开藻层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洋腥甜味，成群的飞鱼被船头惊起，在夕阳下像银色的箭矢掠过海面。

“暖流分支在这里汇聚了。”冯远记录完水深数据，抬头看着这片铺满褐藻的海域，“这片海藻区应该就是泉州渔夫说的‘马尾巴藻海’——一片被暖流围起来的深水海域，没有陆地，但藻类密得能拖慢小船。凯末尔的日志里没提到这片海域。”

“因为他走的是暖流主干，偏北。我们追鸟群，偏南了。歪打正着。”方海放下千里镜，转身对冯远说，“记录——北纬五度五十二分，东经一百四十四度三分。发现大片褐藻海域，面积不详，水深二十丈以上。暖流分支在此汇聚形成环流，海藻被环流困住，堆积成片。将此海域命名为‘马尾藻海’，海图标注为暖流分支交汇区。”

冯远在日志里工工整整地记下了这一切。夕阳将整片马尾藻海染成了金红色，方海站在艉楼上望着这片从未被任何航海日志记载过的海域，忽然想起凯末尔在日志里写的那句话——“或可发现新大陆”。他现在还没有看到大陆的影子，但他知道，这片马尾藻海的形成需要稳定的暖流环流，而稳定的暖流环流通常意味着——附近有大片陆地阻挡了洋流的方向。

“将军，你说新大陆会在哪儿？”方云从苏丹号上通过旗语发来问话。

方海望着夕阳下沉入海面的最后一缕金光，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穿过这片马尾藻海，暖流继续往东。大陆就在暖流的尽头。